一男一女,宛若月下幻影。
男子气度出尘,女子容颜清丽。
叶淳刚打量着眼前这位蒙古重臣:年约五旬,身形敦实,眉宇间凝着久居权位的威仪。
耶律楚材的目光掠过陌生男子,停在女子脸上,恍然道:“是你。”
他自然认得完颜萍。
这女子曾三度潜入府中行刺,三次被擒,又三次被他亲手放走。
今夜竟又来了。
“耶律楚材!”
完颜萍手中柳叶刀泛起寒光,“你助蒙古灭我大金,害我父母。
今日这血债,该清了!”
家国俱亡,她活着的意义只剩复仇。
耶律楚材却神色平静。
宦海沉浮数十载,生死早已看淡。
他轻轻搁下笔,叹道:“姑娘这是第四次来了。”
顿了顿,忽然问:“可知我耶律氏先祖,又是亡于何人之手?”
完颜萍一怔。
“我祖上乃大辽皇族。”
耶律楚材声音低沉,“当年辽国,正是灭在你们金国完颜氏手中。
耶律子孙几被屠戮殆尽。
我少年立志雪耻,这才辅佐大汗,灭金复仇。”
烛火噼啪作响。
“冤冤相报,何时能了?”
他望向完颜萍手中颤抖的刀锋,“今夜你若动手,这段百年仇怨,或可就此终结。”
说罢闭目仰首,神色安然。
“你当我不敢么!”
完颜萍咬牙前冲,刀锋直取对方咽喉。
寒光迫近的刹那,她看见老人脸上无悲无惧的平静。
刀势骤然凝滞。
血海深仇本当血偿。
可这一刀落下,真能了结什么?
然而 ** 耶律楚材,当真就能算是复仇了吗?
即便没有耶律楚材,金国终究也会被蒙古的铁骑踏碎。
更何况,当年金国也曾覆灭辽国,屠戮耶律全族——这算不算一种轮回的报应?
完颜萍手中的柳叶刀,在即将触及耶律楚材颈项的刹那,陡然凝住。
叶淳刚只是静静望着她,并未出手阻拦。
他深知完颜萍天性纯善,这一刀,她终究斩不下去。
“叶大哥……”
完颜萍抬眼看向叶淳刚,目光里带着彷徨与求助。
叶淳刚迎上她的视线,轻声问道:“萍儿,你真能狠下心吗?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话音入耳,完颜萍心中更是纷乱如麻。
她本不是心狠之人,若非背负着家国之仇,又怎会一次次执着于刺杀耶律楚材?
可先前三次行刺,耶律楚材都放过了她。
白日里店小二的闲谈,方才耶律楚材那番言语,又隐隐在耳边回响。
这人,似乎并非大奸大恶之徒。
这叫她如何下得了手?
“萍儿,若心中不忍,又何必勉强自己?”
叶淳刚的声音温和却清晰:“其实你明白,灭金国、害你父母的,并非耶律楚材,而是蒙古。
他至多……只是一枚被蒙古摆布的棋子罢了。”
这些话如惊雷般在完颜萍脑海中炸开,她握刀的手微微发颤,几乎要握不稳那冰冷的刀柄。
“萍儿,你要 ** ,是该向一枚棋子讨债,还是该去找那执棋之人?”
叶淳刚语声不高,却字字敲在她心坎上。
“若你觉得杀了耶律楚材便能了结一切,那这一刀,便斩下去罢。”
完颜萍咬紧下唇,眼中挣扎之色愈浓。
心底仿佛有两股力量在撕扯,一边是多年积压的仇恨,一边却是日渐清晰的不忍。
叶淳刚不再多言,只静静候着她的决断。
他并非要救耶律楚材——若完颜萍这一刀落下,那也是耶律楚材身为蒙古臣子所应承受的因果。
他只是不愿见到仇恨彻底蒙住完颜萍的双眼。
带她潜入耶律府行刺,本就是为了让她看清自己真正所求为何。
耶律楚材此时睁开双眼,望向叶淳刚,面上掠过一丝惊异。
他未曾料到,这年轻人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。
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细响。
耶律楚材坐在太师椅中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株枯而不倒的老松。
他望着眼前握刀的少女,声音沉缓:“我年轻时,心里只装着国仇家恨,这才帮着蒙古灭了金国。
多少人家破人亡,这笔债,是我欠下的。
今 ** 要取我性命,我绝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