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长安醒来,腹部深处那股熟悉的灼痛准时发作,在他五脏六腑间游走。
比昨天更疼了。
他呼出一口浊气,脸上没有痛苦,平静如水。
龙脉诀真气每精进一步,毒丸反噬就剧烈一分。
他起身推开窗,院子假山石后,一个扫地的新面孔仆役,眼神总是不自觉往他屋里瞟。
赵恒的狗又换了。
陈长安神色如常,穿上二等管事的袍子。
他整理好衣冠,径直走出院门。
他没去外书房,而是走向那片他熟悉不过的酸臭之地,仆役房。
……
仆役房还是一如既往的压抑。
空气里混杂着汗臭和霉味,一群杂役无精打采的啃着馒头。
陈长安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时,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盯着他看,有敬畏,更有隐隐的恐惧。
昨天还对他拳打脚踢的老黄此刻蹲在角落,见了他吓了一跳。
他手里的馒头掉在地上,沾满泥灰。
老黄慌忙捡起馒头,缩着脖子试图藏进阴影里。
陈长安的目光甚至没在他身上停留。
他径直走向端着茶壶、一脸尴尬的刘管事。
“刘管事,早啊。”陈长安语气温和,像在和老朋友打招呼。
“陈……陈管事,您怎么来了。”刘管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忙不迭躬身行礼。
陈长安伸手帮他扶正了歪斜的帽子,动作亲近,说出的话却让刘管事后背发凉。
“我来看看兄弟们。听说昨晚大家又没吃饱?”
“这王府规矩大,开销也大,账目上的事,想必很让刘管事头疼吧?”
刘管事额头渗出冷汗,手里的茶壶都有些端不稳了。
陈长安不再看他,目光落在角落的老黄身上,声音清楚传遍整个院子。
“老黄,我记得上个月府里给杂役房拨了五十车过冬的黑炭,可我怎么只在柴房看到三十车的存根?”
“少了的那二十车,难道是烧得太快,烧没了?”
这话一出,老黄的脸立马没了血色,整个人瘫软下去。
周围仆役呼吸都停了。
刘管事心里一跳,他明白,这是陈长安要拿老黄开刀,同样也是在敲打他!
他当机立断,脸色一板,冲上去照着老黄心口就是一脚,骂声震天。
“好你个老黄!你这吃里扒外的狗东西!竟敢中饱私囊,克扣兄弟们!咱家今天就扒了你的皮!”
陈长安抬手拦住还要再踹的刘管事。
他走到抖个不停的老黄面前,俯视着这个曾把自己踩在脚底的人,语气很平静。
“王府有王府的规矩。我如今忝为二等管事,总要替王妃分忧。”
他顿了顿,
“念你往日也有过苦劳,死罪可免。”
老黄眼里刚亮起一丝希望。
“但活罪难逃,你杂役头目的差事以后就撤了吧。”
“并且所有克扣的财物,三日内吐出来。”
“别!”老黄当即惨叫出声。
这么多年克扣,别说是三天,就算是这辈子也别指望能还上了!
陈长安的声音继续响起,没有一丝感情。
“另外,我瞧着西边茅房,实在是又脏又臭。”
“从今日起你便去那里当值吧。不准用任何工具,就用你这双手给我把那积了十年的陈垢,一寸寸抠干净!”
“期限……就到你还清账目的那天为止。”
用手去抠十年的粪坑!
在场所有仆役,听到这惩罚都觉得心头一冷。
这手段,比直接杀了老黄还要狠毒!
“陈管事饶命!小的再也不敢了!小的给您当牛做马!”老黄涕泪横流,疯狂磕头,额头很快一片血肉模糊。
陈长安却看都没再看他一眼,转身对刘管事笑道:“刘管事,这点小事没打扰到你吧?”
“不打扰,不打扰!”刘管事擦着冷汗,笑得很勉强。
“陈管事整肃风气,是为王府除害,小的佩服,佩服!”
陈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,压低声音:“往后这仆役房,就全靠刘管事了。”
“府里哪位夫人有什么喜好,哪位管事最近手头紧...你消息灵通,可要多与我走动走动。”
这是敲打,也是拉拢。
刘管事也是人精,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,腰弯得更低了:“一定,一定!陈管事放心,往后您就是小的亲哥哥!”
立威,完成。
……
午后,静心小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