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渊眼眶发烫，声音却绷得更紧：“徒儿……绝不会罢手。”
女子勃然变色，厉声喝道：“反了天了，竟敢违逆为师之命？！”
罗军连忙打圆场：“消消气，消消气！”顿了顿，转头对林渊板起脸呵斥，“还不快赔罪？！”
“我……”林渊猛地甩开手，“少在这假模假样！”
罗军长叹一声，转向女子，堆起几分憨厚笑意：“阿姨，您别恼。孩子年轻气盛，火气旺，我替您狠狠收拾他！”
话音未落，一把攥住林渊胳膊，拖着就往外走。
林渊拼命挣动，可罗军指如铁箍，灵力如锁链缠身，半点不得脱身。
最后只能被一路拽出殿门，踉跄而去。
待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在雾中，女子才长长吁出一口气，低声嘀咕：“祖神奶奶保佑，总算把这祸星送走了。”稍顿，又嘟囔一句：“老祖宗啊，您可别怪我心软啊——林渊虽不成器，好歹是我亲侄儿，命比我金贵多了。师姐托付的事，我怎敢怠慢？唉，但愿他早点娶个媳妇，安生过日子……”
罗军领着林渊在北方教内兜了几个来回，最后把他带进了教中那间烟火气十足的食堂。
饭菜刚端上桌，罗军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林渊碗里，语气沉缓：“小子，别怨我把你拽来见师父。我是真不想看你横尸荒野……待会儿带你去看样东西，你心里那团火，是烧得对，还是烧错了，一眼就明。”
林渊瞳孔一缩，脊背绷紧：“什么东西？”
罗军只抬眼一笑：“去了你就懂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袖袍一卷，裹住林渊便撕开虚空——光影疾掠，结界如纸般崩裂，两人眨眼便落在一座孤峰之巅。山腰处，赫然嵌着一座幽深洞窟。
那是天河神国覆灭王族后遗下的残迹。
废墟至今封存，连风都绕着走。
罗军停在洞口，抬手一扯林渊后领，将他提溜在半空，接着肩撞、肘顶，两声闷响炸开，门前阵纹寸寸迸裂，碎光四溅。
洞内黑得像墨汁泼过。
罗军甩出一张火符，“嗤”地燃起一团青焰，光晕晃动，照出洞腹轮廓——宽敞，足有一百多平米。
刚站稳，一阵呻吟便钻进耳朵。
那声音嘶哑扭曲，裹着蚀骨的痛楚，又混着一丝诡异的亢奋与不甘。
林渊身子猛地一颤，牙关咬得咯咯作响，指节泛白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血珠顺着指缝滴落。他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恨意与悲怆……
罗军松开手，拍了拍他肩头：“走，进去瞧瞧。”
林渊吸了口气，胸膛起伏几下，迈步踏入。
洞内豁然开阔，竟是个巨硕石厅，足足三百余平米。
厅心地上，仰卧着一名男子。
赤身裸体，筋肉虬结，肤色是被烈日晒透的古铜色。
每一道肌理都像刀劈斧削，绷着一股随时要炸开的蛮力。
看年纪不过二十五六，正是气血最盛之时——可胸口至小腹斜贯一道狰狞创口，螺旋翻卷，似被一柄千钧巨刃当胸绞穿。
伤口边缘乌黑发紫，皮肉外翻，隐隐渗着腥气。
他喘息粗重，胸口微弱起伏，像风中残烛。
罗军与林渊蹲下身细察。林渊忽地矮身，双手发抖，一把扣住那人手腕脉门……
静默数息，他喉头滚动，声音干涩：“生机将尽，心跳停跳，呼吸断续……再拖半个时辰，人就凉了。”
罗军闭了闭眼，低叹：“终究是迟了一步。”
林渊没应声，缓缓起身，转身朝外走去。
熔炉湖泊已重归死寂，水面如镜。他望向伫立湖畔的黄泉老祖，拱手躬身：“前辈？”
黄泉老祖眸光冷淡：“老夫黄泉。听过没有？”
林渊垂眸片刻，再抬头时，已稳稳抱拳，腰弯到底：“晚辈林渊，拜见前辈！”
他不是不知轻重的毛头小子，纵使心口如刀割，怒火灼喉，也硬生生压住了颤抖。
“倒还识礼数。”黄泉老祖语气不动。
林渊直起身，目光清亮：“前辈修为通天，晚辈愿执弟子之礼，恳请前辈收留！”
黄泉老祖略一颔首：“罢了。你年少却有骨，资质也配得上这机缘。今日起，你便是我门下弟子。往后种种，自有分晓。眼下，我送你入一处奇境——那里藏龙卧虎，机缘只待有缘人。若你能扛过去，前程远非今日可比。”
“谢前辈！多谢前辈！”林渊双膝一软，重重叩首。
旋即，他随黄泉老祖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