纵有师尊在侧，他们仍止不住脊背发凉——那是源自魂魄最深处的战栗，是蝼蚁仰望天柱时，本能生出的绝望。
而云霄她们，神色却截然相反。
目光触及林渊身影，几女眼波一亮，眸底瞬间泛起水光，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，心跳如鼓。
“师尊……”
轻唤出口，嗓音微颤，却满是欢喜与依恋。
逐鹿平原上空。
林渊负手而立，衣袂不动，神情淡然，只唇边噙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笑意，静静望向原始天尊。
“林渊小儿，你终究还是来了。”
原始天尊眯起混沌双目，目光如钉，牢牢锁住林渊。
细看之下，他眸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——
身为圣人，念头所至，亿万疆域纤毫毕现。
可林渊直至踏破苍穹，他竟毫无所觉！对方气息如雾隐山，似风过隙，轻易避开了他的神识扫荡。
更令他心头一沉的是：林渊立在那里，周遭虚空竟微微涟漪，仿佛不堪承其真身之重；道韵流转之间，天地法则隐隐共鸣，又似隐隐排斥。
法力之深，已近匪夷所思！
甚至，他分明感知到林渊体内蛰伏着另一股力量——暴烈、古老、足以撕裂洪荒根基，连他这位圣人都不敢轻触其锋！
“短短时日，竟已强横至此……”
“如今洪荒万灵之中，他怕已是圣人之下第一人！”
“可再强，终究非圣！终究，不过是一只稍大些的虫豸罢了！”
念及此处，原始天尊面色复归平静，目光沉沉，直刺林渊。
“难道……我不该来？”
面对面色如铁的元始天尊，林渊神色从容，唇角始终挂着一缕浅笑。
若凑近细看，那笑意里分明裹着霜刃——冷而锐利，不带半分温度。
“林渊小辈，本座不屑以势压人。如今你座下三霄摆下九曲黄河阵，伤我阐教门人，辱我圣名，削我颜面，此事，你待如何交代？！”元始天尊声如寒铁，字字砸落。
“交代？”林渊轻笑出声，雪白牙齿在日光下微闪，“您想要什么交代？”
“哼！”原始天尊袖袍一振，声震八荒，“尔等弟子口出狂言，亵渎圣人，按律当神魂俱销！然念在你是女娲师妹亲传、三霄又系你门下，本座网开一面——只削其顶上三花，废其千年道行！”
话音铿锵，仿佛此罚已属仁至义尽，甚至隐隐透着施恩般的理所当然。
“哗——”
云霄三人身形齐震，脸色霎时褪尽血色。
削三花，即断道基；废道行，等于斩断登天之阶——轻则万劫难复，重则永堕凡尘。
这哪是惩戒？分明是断根绝路！
“师尊……”碧霄贝齿轻咬下唇，眼波盈盈望向林渊，喉头微动，似有千言万语。
林渊却抬手一拦，指尖未落，她便止声。
“老狗。”
二字出口，四野骤然失声。
林渊目光平直，语气淡得像拂过山岗的风，可那两个字却似挟雷携电，瞬息劈开天地，炸响于亿万生灵耳畔——人族村寨、仙山洞府、幽冥地府，无人不闻，无处不震。
刹那之间，风停云滞，连鸟雀都僵在枝头。
死寂。
连心跳都像被掐住了喉咙。
“轰——”
须臾之后，逐鹿平原彻底沸腾！
“他……他说什么？！”
“林渊？他骂原始天尊‘老狗’？！”
“圣父当众啐圣？！”
“嘶——这回真捅破天了！”
“林渊！你以下犯上，今日必遭天诛！”
“纵是女娲娘娘亲至，也难挽你性命！”
惊呼、抽气、怒斥，如潮水般翻涌不息。
云霄几人怔在原地，眸子圆睁，呼吸凝滞，继而眼底倏然燃起灼灼火光——那不是恐惧，而是滚烫的骄傲与炽烈的归属。
这才是她们的师尊！
护短如命，悍然无畏，敢为弟子撕裂天规，敢向圣人亮出獠牙！
这一刻，心尖只剩一句滚烫低语：
“得此师尊，此生无憾！”
而最震怒者，莫过于元始天尊本人——
他瞳孔骤缩，眉骨狠狠一跳，竟一时不敢确信双耳所闻。
可那两字已刻进神魂，再难抹去；更刺眼的是林渊脸上那副闲适神情，仿佛站在面前的，不过是个寻常路人。
错愕转为骇然，骇然化作滔天怒焰！
此前碧霄失言，他尚可斥其稚嫩，稍加惩戒便罢；可林渊是谁？人族圣父、女娲唯一亲传、紫霄宫听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