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喜悦、后怕、心疼,还有积压的疲惫,混在一起冲上头顶,让她眼前都模糊了。
“谢臣焱……”
“你醒了!太好了……我、我去叫医生!”
她的手刚一动,就被一股微弱但执拗的力量拉住了。
“别走……”“你比什么医生……都管用。”
这话说得没什么力气,甚至有点孩子气的依赖。
她哭得更凶了,又想笑,
“我不走,还是让医生看看!”
她摁了床头铃,医生很快就来了。
看到谢臣焱睁着眼,两位医生都松了口气。
常规检查很快。
血压、心率、瞳孔反应……
“身体指标基本稳定了,镇静剂的代谢也差不多了,就是虚弱,需要时间恢复,注意补充营养和休息。”
医生记录着,又看了看谢臣焱手背和手臂上一些较浅的伤口,“外伤按时换药,别沾水,问题不大。”
等值班医生离开,病房里只剩下周医生、褚凝和谢臣焱。
周医生没有立刻靠近,他站在床尾几步远的地方,观察着谢臣焱的神情。
“感觉怎么样?头还晕吗?”
谢臣焱轻轻摇了摇头,
“……做了个很长的梦。”
“愿意说说吗?”
“想起来了一些事……小时候的事。很具体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……为什么打架,为什么后来那么怕。”
“现在呢?还怕吗?”周医生问。
谢臣焱的视线慢慢聚焦,落回褚凝担忧的脸上,然后又看向周医生,摇了摇头。
“不怕了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我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。我只是……没办法。”
“祝贺你,找回并确认属于自己的记忆,尤其是那些被情绪和他人叙述扭曲过的部分,是走向康复最关键、也最艰难的一步。这不仅仅是‘想起来了’,更是认知的重建。恭喜你,真正开始迎接你的‘新生’。”
他又转向褚凝,“他身体已无大碍,主要是休养。心理上,这次宣泄和认知矫正非常重要,算是跨过了一个关键坎。之后定期到我那里聊聊,巩固成果,学习一些情绪管理技巧,就没什么大问题了。剩下的,交给时间和你们彼此的支持。”
他看了看紧握双手的两人,很识趣地微笑颔首:
“你们好好休息,我先不打扰了。有事随时联系我。”
说完,便轻轻带上门离开了。
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窗外的天光又亮了一些,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。
褚凝看着谢臣焱,看着他虽然苍白却神色平静的脸,看着他眼里那些曾经让她心疼的惊惶和阴翳似乎淡去了许多,只剩下疲惫后的清澈,以及映出的、小小的、她自己哭得乱七八糟的倒影。
巨大的庆幸和后怕再次席卷了她,她声音闷闷的,
“幸好……你醒了……”
“褚凝。”
“嗯?”
谢臣焱看着她,没说话,只是用那只自由的手,手指微微抬起,很轻地,点了点自己的额头。
“亲亲。”
褚凝愣了一下,有点想笑,依着他,凑过去的瞬间,谢臣焱搂着她的后颈,微微下压。
他终于又吻到了她。
她亦如此。
劫后余生的吻总是炙热,而令人着迷的。
他们确认彼此的存在,汲取活下去的温度和力量。
过了好一会儿,谢臣焱才慢慢松开了手,让褚凝靠着他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
“又让你担心,还让你……面对那么多。”
褚凝摇摇头,
“你没事就好。”
谢臣焱沉默了一下
“等我出院,我们就去见叔叔阿姨。”
“十八岁的你说了,会嫁给我的,该兑现了。”
褚凝一怔:“什么时候?”
谢臣焱笑笑:“梦里。”
褚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:“真是做梦。”
她轻轻叹了口气,替他压了压被角:
““不急,你先把身体养好,其他的以后再说……”
“我没事了。”谢臣焱打断她,目光沉静地看着她,里面没有了之前的犹疑和隐藏的恐惧,只有一片坦然的清明,
“褚凝,我想起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,“以前,我只记得我动了手,记得那些失控的瞬间。我以为我骨子里流着和他……和我生物学父亲一样暴戾的血,我害怕那种失控的感觉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