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笔录的房间里,灯光白得刺眼。谢臣焱坐在椅子上,褚凝坐在他旁边。对面是两个民警,一个在记录,一个在问话。
“姓名。”
“谢臣焱。”
“年龄。”
“三十一。”
“职业。”
“吾心科技,执行总裁。”
民警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记录:“说说事发经过。”
谢臣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褚凝在桌子下面轻轻碰了碰他的手。
“今天下午两点左右,我和我母亲,还有我女朋友,在茶社见谢鹏程。他之前多次敲诈勒索我,今天又提出要三千万,否则就在网上爆料。”
“什么爆料?”
“一些……关于我小时候的事。”谢臣焱说得很艰难,“他说如果我不给钱,就让我身败名裂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我女朋友拒绝了他。他就……”
谢臣焱的手攥成了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里,“他就对我女朋友说,如果我不给钱,她就陪他睡一晚。”
问话的民警笔顿了一下。
“我当时……没控制住。”谢臣焱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我打了他。在茶社里。”
“打了哪里?用什么打的?”
“脸。用拳头。”
“打了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……十几秒。我女朋友拉开了我。”
“之后呢?”
“之后他说要告我。我说,好,我陪你去派出所自首。”谢臣焱说到这里,深吸了一口气,“然后他就跑了。从茶社后门跑的。我们追出去的时候,他已经……被车撞了。”
“他脸上的伤是你打的,腿是自己跑出去撞的,对吗?”
“对。”
民警点点头,在笔录上写了几笔:“伤者说你追他,他才跑的。有这回事吗?”
“没有。”
谢臣焱说,“我们在他跑之后才追出去的。茶社的服务员应该能作证,还有……巷口的监控应该也能看到。”
民警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,谢臣焱一一回答。
他的状态很不对。
虽然逻辑还算清晰,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,回答问题的间隙,会突然陷入沉默,眼睛盯着某个地方,一动不动。
褚凝一直在旁边紧紧握着他的手。
笔录做到一半的时候,郑淮兵带着律师赶到了。
律师姓周,是个四十多岁、看起来很精干的女人。她和办案民警简单沟通后,要求暂时中止询问。
“我当事人情绪不太稳定,需要休息一下。”周律师说,“另外,我们这边有一些证据需要提交,包括伤者谢鹏程长期敲诈勒索的转账记录,以及今天谈话的部分录音。”
民警有些意外:“有录音?”
“有。”
周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U盘,“事发时,我当事人的女朋友带了录音笔。录音清晰地记录了谢鹏程索要三千万,并对我当事人女朋友进行言语骚扰的全过程。”
民警接过了U盘。
做完笔录出来,已经是下午四点多。
郑淮兵去处理其他手续,周律师在跟民警进一步沟通。
褚凝扶着谢臣焱走到派出所大厅的长椅边,让他坐下。
“喝点水。”她把一瓶矿泉水拧开,递给他。
谢臣焱接过来,但没有喝。
他握着瓶子,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。
大厅里人来人往,有哭闹的孩子,有吵架的夫妻,有醉醺醺的酒鬼。
各种声音混在一起,嗡嗡的,像隔着一层水。
褚凝在他身边坐下,轻轻靠着他。
“没事了。律师在,郑叔也在。阿姨那边刚才发信息,说谢鹏程只是小腿骨折,没有生命危险。一切都会处理好的。”
谢臣焱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他才很轻地问:“褚凝,你还要我吗?”
褚凝转过头看他。
那双总是深沉的眼睛,此刻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。
“他们什么都不知道。他们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,不知道你有多努力才变成今天的样子,不知道你为了保护在乎的人可以做到什么程度。他们只看到一片叶子,就以为自己看到了整个秋天。”
她伸手,轻轻把他额前的湿发拨开。
“谢臣焱,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。我只在乎你怎么想。我只在乎你相不相信,你值得被爱,值得好好活着。”
谢臣焱看着她,眼眶一点点红了。
他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
就在这时,大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