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
    新房完工那天，丛义东他爸围着房子转了三圈。

    从东头转到西头，从前院转到后院，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
    他妈站在门口，笑他。

    “你转啥呢？房子又不会跑。”

    他爸说：“我看看，我看看。”

    丛义东站在旁边，看着他爸。

    上辈子，他爸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个新房子。

    现在有了。

    两层小楼，白墙红瓦，院子比原来大两倍。院里那棵老槐树还在，树下摆着石桌石凳。他妈种的那些花，也移过来了，开得正好。

    他爸转够了，站在院子中间，看着那房子。

    半天没动。

    丛义东走过去，站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“爸，咋了？”

    他爸没说话。

    但丛义东看见，他眼眶红了。

    二

    搬家那天，村里又来了好多人。

    他妈忙前忙后，招呼客人。小宁在旁边帮忙，端茶倒水，脸上一直带着笑。

    丛义东站在院子里，看着这些人。

    有的眼熟，有的不眼熟。有的来帮忙的，有的来看热闹的。

    他想起上辈子，他家最穷的时候，这些人都在哪儿？

    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他家有钱了。

    他妈高兴。

    他爸高兴。

    那就行了。

    三

    晚上，人都散了。

    丛义东坐在院子里，抽烟。

    小宁过来，坐他旁边。

    “哥，累了吧？”

    丛义东摇摇头。

    小宁靠在他肩膀上，说：“哥，我今天特别高兴。”

    丛义东低头看她。

    小宁说：“你妈今天拉着我的手，跟人说，我是她儿媳妇。”

    丛义东笑了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吗？”

    小宁脸红了。

    “我是。”

    丛义东把她搂紧。

    月光下，新房子静静地立着。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，他妈在屋里收拾东西，他爸坐在客厅看电视。

    一切都刚刚好。

    四

    第二天，丛义东去了趟镇上。

    找一个人。

    叫刘大勇，他发小。

    上辈子，刘大勇跟丛义东一起长大，一起干活，一起喝酒。后来丛义东去了成都，刘大勇留在老家，种地，打零工，日子过得一般。

    但刘大勇有个好处——当过兵，练过几年，身体好。退伍之后还坚持锻炼，没事就举举杠铃，跑跑步。

    丛义东记得，上辈子有一回他回老家，碰上几个小混混找他爸麻烦。刘大勇正好在，一个人把那几个混混全撂倒了。

    从那以后，丛义东就想着，要是有钱了，一定把大勇叫来。

    五

    刘大勇家在镇边上，一个小院子，三间平房。

    丛义东把车停门口，进去的时候，刘大勇正在院子里举杠铃。

    看见丛义东，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    “义东？你咋来了？”

    丛义东走过去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刘大勇比他大一岁，今年四十一。但看着比他年轻，一身腱子肉，皮肤晒得黝黑，头发还是黑的。

    “大勇，”丛义东说，“找你有点事。”

    刘大勇放下杠铃，擦了把汗。

    “啥事？说。”

    六

    两人坐下，丛义东说了来意。

    “大勇，我想请你给我家当保镖。”

    刘大勇愣了。

    “保镖？”

    丛义东点点头。

    刘大勇看着他，半天没说话。

    然后他笑了。

    “义东，你逗我呢？你家在村里，能有啥事？”

    丛义东说：“以前没事，以后不好说。”

    刘大勇不懂。

    丛义东说：“我家现在有钱了。盖了新房，开好车。村里有些人眼红。我爸妈年纪大了，我不放心。”

    刘大勇听着，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你自己呢？你不是回来了？”

    丛义东说：“我不能一直在家。过段时间还得回成都。”

    刘大勇沉默了。

    丛义东继续说：“大勇，你当过兵，身体好，人也可靠。我想让你帮我看着这个家。”

    刘大勇看着他，问：“多少钱？”

    丛义东说：“你一个月两万。你再找几个人，一个月一万。都从我这出。”

    刘大勇张着嘴，半天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两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