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多岁的男人，穿着旧工作服，手上还沾着机油。看见丛义东，也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爸。”

    丛义东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他爸走过来，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

    “回来就好。”他说，“回来就好。”

    丛义东看着他爸的手。

    那双手，他太熟悉了。

    上辈子，这双手干了一辈子活，后来得了风湿，关节都变形了，一到阴天下雨就疼。

    现在这双手还好好的。

    没变形，没得病，有力气。

    丛义东看着他爸，又想哭。

    但他忍住了。

    他拉过旁边的小宁。

    “爸，妈，这是小宁。”

    小宁紧张得脸都红了，但还是笑着叫了声：“叔叔好，阿姨好。”

    他妈看着她，愣了愣，然后眼睛亮了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这是你对象？”

    丛义东点点头。

    他妈高兴坏了，拉着小宁的手不放。

    “哎呀，这姑娘真俊！快来快来，进屋坐！”

    七

    进屋之后，他妈忙前忙后，倒水拿吃的。

    小宁坐在炕沿上，有点拘谨。

    丛义东坐在她旁边，看着他爸妈。

    屋子还是那个屋子，土炕，老柜子，墙上贴着年画。炉子里烧着煤，暖烘烘的。

    一切都跟他记忆里一样。

    又都不一样。

    因为他爸妈还年轻。

    还没被生活压垮。

    还没得那些病。

    还没……

    他想着想着，眼眶又酸了。

    八

    他妈拉着小宁说话，问东问西。

    小宁一一答着，虽然紧张，但一直笑着。

    他爸坐在旁边抽烟，时不时看丛义东一眼。

    丛义东看着他爸手里的烟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
    上辈子他爸就是因为抽烟太多，后来肺不行了。但这话，他没法说。

    他只能等他爸抽完这根，说：“爸，少抽点。”

    他爸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    “行，听你的。”

    他把烟掐了。

    丛义东看着他，心里一热。

    九

    晚上，他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。

    酸菜炖白肉，小鸡炖蘑菇，锅包肉，地三鲜，还有一大盆米饭。

    “来来来，多吃点。”他妈给小宁夹菜，“这孩子在南方待久了，肯定想吃家乡菜。”

    小宁吃得满嘴流油，一边吃一边说好吃。

    丛义东看着他妈忙活的样子，心里又暖又酸。

    上辈子，他妈后来做不动饭了。每次他回去，都是他做饭，他妈在旁边看着，说“我儿子会做饭了，真好”。

    现在她还能做。

    还能给他做饭。

    他低头吃饭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但眼泪差点掉碗里。

    十

    吃完饭，一家人坐在炕上聊天。

    他妈问起他们在成都的事，丛义东挑着说了说。

    他妈听着，一会儿惊讶，一会儿高兴。

    “你们在成都买房子了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多大？”

    “几百平。”

    他妈倒吸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他爸也愣了。

    “几百平？那得多少钱？”

    丛义东说：“没多少。”

    他妈看着他，有点不敢相信。

    “东子，你……你在外头到底干啥了？”

    丛义东想了想，说：“做点生意，挣了点钱。”

    他妈还想问，他爸拦住了。

    “行了，孩子好不容易回来，别问那么多。”

    他妈点点头，不问了。

    但眼神里那种骄傲，藏都藏不住。

    十一

    夜里，丛义东躺在他小时候的炕上，睡不着。

    房间还是那个房间，墙上还贴着他小时候的奖状。三好学生，优秀班干部，作文比赛二等奖。

    他借着窗外的月光，看着那些发黄的奖状。

    想起上辈子。

    那时候他学习还行，但没考上大学。出来打工，混了半辈子，啥也没混出来。

    他妈每次打电话都问他好不好，他说好。

    其实不好。

    但他不能说。

    现在他好了。

    真的好了。

    他转过头，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月光照在院子里，照在那棵老槐树上。

    他想起他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