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若在他任内竟能吞灭强唐,那便是千古不朽的功业——哪个为臣者不曾做过这般梦?
张经一带头,内阁首辅刘健并六部堂官纷纷附议,奏请之声如潮涌起。
御座之上,天子李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:明人骨子里那股尚武的血性,终究未曾冷却。
然而他轻轻摇头。
“伐唐之利,诸卿所见不虚。”
李煊声音不高,却让满殿喧哗渐息,“然千里远征,腹背皆需防备。
唐军新败,秦、宋两国岂会坐视?若我大军深入,彼等趁虚而来,又当如何?”
群臣默然。
片刻后,有人低叹,有人颔首,虽仍不甘,却也不得不承认天子思虑周详。
这等鲸吞强敌的机缘固然千载难逢,可若贪功冒进,反招灭顶之灾,那便成了千古笑柄。
李煊目光扫过殿中,唇角微扬:“朕以为,此刻最上策,乃是借刀 ** 。”
借刀 ** ?
百官愕然相顾。
借谁的刀?如何杀?
首辅刘健再度出列,苍老的声音里透着困惑:“老臣愚钝,乞陛下明示。”
“诸卿且想——”
李煊指尖轻叩御案,“如今四境之内,除我大明之外,还有谁最想看到唐国倒下?”
寂静中,无数念头在众人心中飞快盘桓。
不过片刻,几乎所有人都抬起了头,眼中映出同样的答案。
——宋国。
关中秦地虽怀虎狼之心,眼下却将全副目光投向大明,对唐、宋二国向来存着几分轻视,此刻大约也不屑行那乘人之危的勾当。
而赵宋则大不相同。
其国力最为孱弱,因而格外珍惜这般机遇;加之此前唐国素来以俯视之态待之,如今唐军受挫,宋廷上下恐怕早已暗潮涌动。
见殿中群臣皆露恍然之色,李煊便不再多言,只沉声降旨:
“传令东厂、西厂,各遣精干人手潜入宋境,将唐军兵败之事广为散布。”
“朕不信——那赵匡胤闻讯之后,还能按捺得住。”
***
与此同时,唐明交界处的深林里。
一队浑身染血的兵卒正围在一名魁梧将领身侧,手中刀剑紧握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密丛,周身绷紧如满弓之弦。
那将领身披的明光铠已遍布刀痕箭创,多处甲片扭曲剥落,映着树隙漏下的残光,更显狼狈——此人正是唐国边镇统帅李靖。
一骑探马自林外疾驰而至。
“报!”
“将军,眼下能联络上的弟兄……已不足千数。
余者或战死,或溃散,更有不少……成了明军的俘虏。”
李靖听罢,嘴角只浮起一丝枯涩的弧度,连叹息的力气也似被抽空。
“将此讯……以飞鸽密报陛下。”
***
**大唐长安,大明宫深处。
御书房内,李世民独坐案前,手中虽执奏疏,目光却虚悬于纸页之上,仿佛穿透殿宇,落向了遥不可测的远方。
窗外春阳正暖,空气里浮动着融融光尘,他却觉脊背隐隐生寒,一股莫名的不安如藤蔓缠绕心头。
自李靖出征以来,前线竟无一封军报送抵。
这绝非吉兆——他唯有暗自祈愿,是因战事胶着至极,才使主帅无暇呈报。
恰在此时,窗棂外传来几声鸟鸣。
咕咕,咕咕。
李世民骤然起身,疾步至窗前。
只见一只白羽信鸽立于石台,喙边绒羽沾染着暗褐血渍。
这是他亲赐李靖的 ** 信鸽,专为万分紧急时直通君前。
莫非心头那不祥的预兆……竟要成真?
他面色一沉,手指已迅速解下鸽腿系着的细绳,展开那卷被血汗浸得微皱的薄纸。
血迹在信笺上洇开,像几朵凋零的暗梅。
纸面粗糙,墨迹潦草,每一笔都透着仓皇。
“臣李靖,叩禀陛下。”
“我军深入敌境,遭明军设伏合围,腹背受敌,精锐尽丧。
而今臣所能收拢残部,已不足千人。”
“明 ** 器之利,铁骑之锐,实非寻常。
臣自知罪当万死,惟愿拼死突围,将敌情带回,再听凭陛下发落。”
字迹到这里骤然歪斜,最后几笔几乎拖成颤抖的划痕,仿佛执笔之人正被什么紧迫的危险追赶着。
李世民捏着这张薄纸,站在原地一动不动。
冷汗悄无声息地浸透里衣,明黄的龙袍贴在背上,一片湿凉。
几十万大军……只剩下千余人?即便各州府兵一时未能策应,可长安的京营铁骑就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