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败如山倒。
昔日气焰嚣张的唐军,在蒙谷骏马与弯刀前竟如羊群溃散,正应了“兵马未动,粮草先行”
的古训。
而当他们仓皇南逃,欲归长安时,却迎面撞上凌落石自京师携来的三十万精锐。
残兵对雄师,结局早已注定。
此一役,大明近乎全歼唐军精锐与追击的蒙谷部众,更将唐所据的南蒙疆域尽收囊中——自永乐北伐以来,未有如此酣畅之大胜。
然而面对这般丰硕战果,李煊神色依旧平静。
他只将军报轻置案边,待稍后送交内阁归档。
在这位天子心中,吞并华夏、一统山河方为宏图。
辽阔南蒙,不过霸业初启时一道浅尝辄止的前菜罢了。
殿外忽起脚步声,由远及近,轻捷却清晰。
片刻,黄裳引聂风入殿,二人伏身叩拜。
“奴婢黄裳,叩见陛下。”
“臣聂风,叩见陛下。”
李煊目光掠过,唇角浮起一丝淡笑:
“这般奇遇,倒教朕一番好寻。”
聂风耳中传来天子的询问,面上不由得泛起一层薄红,仿佛被无形的指尖轻轻戳中了心事。
他再次俯身行礼,衣袂随动作垂下。
“微臣初次奉命便未能周全,恳请陛下治罪。”
李煊望着眼前这位江湖中来去的男子竟也流露出这般局促之态,眼底那抹玩笑之意渐渐收敛,神色转为肃穆。”帝释天之事本就超出常理,非你之过。”
他声音沉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朕需要你将入魔前后的所有经历——每一处细节——完整复述。
这对斩除帝释天及其背后的势力至关重要。”
他略一停顿,目光转向静立一旁的黄裳,微微颔首。
黄裳会意,无声地铺开纸卷,墨笔已在手中待命。
聂风深吸一口气,阖目凝神,往事如潮水般涌回脑海。
“帝释天制住我与师兄后,将我带入一处深渊般的洞窟。
那里……不见天日,连风声都似幽魂泣诉。”
他语速渐缓,仿佛重新踏足那片黑暗,“他将我的血与一种不明的浊液混合,注入刻有魔纹的石槽。
待槽满之际,我只觉神智溃散,唯剩狂暴之念……”
天子轻声插言:“那洞窟所在——天门的位置,你可有印象?”
聂风面露难色,苦笑摇头。
自昏迷中醒来时,他早已置身于混沌之中,四方莫辨。
忽然,他眼底掠过一丝光亮。
“是了!”
他抬头急道,“魔性侵体之后,帝释天便失了踪影。
我独 ** 索出窟,第一眼所见……是巨像与高墙,墙上列着数门红衣大炮。”
李煊眉峰骤然锁紧。
红衣大炮、巍峨巨像——当今天下,唯三座都城有此配置。
而塑像之立,仅有一处可能。
大明中都,凤阳府。
太祖朱元璋的故乡。
那尊巨像,只能是开国皇帝的塑像。
竟在朝廷眼下,藏于凤阳城畔。
灯下之暗,莫过于此。
既已锁定方位,后续种种便有了脉络。
天子神色稍缓,复又问道:“关于帝释天与天门,可还有其它线索?”
聂风沉思良久,方低声道:“入魔前恍惚之际,似乎听见‘气’与‘龙’之类的字眼……其余便再无所得。”
见再无新讯,李煊微微颔首,示意侍从引聂风退下休憩。
殿内只剩他与黄裳二人,墨迹在纸端缓缓晕开,似要渗入更深的夜色里。
“命青龙不必返京,径直往凤阳府去,盯紧天门动静。”
“朕,也该动一动了。”
**长安城的日头正烈,将大明宫的琉璃瓦照得一片灿金。
殿内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。
李世民端坐御座,明黄袍服下的身躯绷得笔直,目光沉沉扫过阶下垂首肃立的群臣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实质的焦灼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前线战报迟来,而先前不良人零散递回的消息,已如阴云般笼罩在每个人心头——大明的手,似乎已悄然探入了北方的战局。
那绝非吉兆。
李世民感到唇上须髯随着面颊细微的抽动而轻颤,额角渗出一点冰凉的湿意,被他强行抑住。
偌大殿堂,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的清响,一声,又一声,敲在人心尖上。
骤然,一阵仓促踉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打破了这片死寂。
一名甲士跌撞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