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若无事,便先回去歇着罢。”
侍立在侧的黄裳适时上前,躬身一引:“请娘娘随奴婢移步。”
苏荃又是一愣。
回去?已入殿觐见的宫嫔,竟有这般遣返的理?
她望着御座上那张波澜不惊的年轻面容,心底那点关于男子的认知,仿佛被一层层揉碎又重拼。
难道真如他所表现的那般——自己这身皮囊,竟丝毫未能触动九五至尊的心弦?
烛火映得苏荃颊边一片绯色,她垂着眼,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繁复的缠枝纹。
那点不甘像细小的刺,藏在盈盈眼波底下。
“莫不是怕了这夜色?”
皇帝的声音带着笑意,却没什么温度,仿佛只是随口一提。
逐客的意思已明明白白。
苏荃耳根都烧了起来,她自幼便知自己颜色好,何曾被人这样不留情面地请出去过。
她抬起眼,眸光如水,轻轻颤了颤:“外头寒气重,陛下这儿……暖和。
臣妾想再沾沾您的福泽。”
最后几个字说得又轻又软,含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希冀。
皇帝只是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袖口:“怕冷?带个手炉去便是,算朕赏你的。”
话说得轻巧,也断得干净。
苏荃肩头微微一塌,那点强撑的气力泄了。
她敛衽深深一礼,声音低了下去:“臣妾……告退。”
***
顺天府皇城深处,一方僻静院落里,剑风正疾。
李煊一身利落的短打,长发高束,手中钢剑划破空气时带起尖啸。
剑光如练,倏然刺出,一道凝实的金芒自剑尖迸发,竟在对面灰墙上刻下寸许深的裂痕,石粉簌簌而落。
老太监黄锦静立廊下,一身锦绣袍服在暮色里显得沉静。
他目光追随着那道金色剑气,眼底掠过深深的惊异。
以他的见识,自然看得出皇帝内力尚未臻至指玄化境,可这手内力外放、凝气成形的功夫,许多指玄境的高手也未必能做到。
陛下所修的,究竟是哪一路玄奥法门?
一名小内侍悄步近前,附耳低语了几句。
黄锦神色微动,整了整衣冠,快步走到院中,在李煊身侧躬身:“陛下,西厂递了消息来,是关于聂风与步惊云那对师兄弟的。”
李煊正反手挽了个剑花,闻言只淡淡“嗯”
了一声,目光仍流连于剑刃寒光之上。
黄锦继续道:“前几日,二人在应天府郊外与天下会帮主雄霸交手。
战后……雄霸武功尽废,若非天剑无名及时现身,性命恐怕也难保。”
他说罢,自己脸上仍残留着一丝未曾褪尽的讶色。
雄霸之名,江湖谁人不知?即便不是天下无敌,也稳稳立于顶尖之列。
饶是黄锦自己,对上他也无必胜把握。
灯火初燃的应天府街巷里人声鼎沸,蒸腾的烟火气漫过屋檐,却未能渗入客栈二楼那扇紧闭的窗。
聂风望着窗外连绵的暖光,忽然觉得那些光亮离自己很远——远得像隔着一层琉璃。
步惊云按剑立在阴影中,铜鞘与木梁碰撞出极轻的响,仿佛某种无从安置的余音。
仇怨了结后的虚空比预想中更广袤。
过去十年如同绷紧的弓弦,箭已离弦,弦却仍在震颤,嗡嗡地空响。
“往后呢?”
步惊云的声音从暗处浮起。
聂风尚未答话,角落里忽然渗出一缕气息。
不是杀气,也不是敌意。
那气息像深潭底部缓慢上浮的寒水,沉静而不可测。
聂风的手已按在刀柄上——雪饮刀未全出鞘,三寸霜刃映着窗外漏入的灯火,在梁柱上切出一痕冷光。
“好敏锐的知觉。”
阴影流动起来。
玄色织金的袍角先现于光下,随后是苍白修长的手指。
那人从暗处走出时竟未带起半点风声,仿佛他本就是这屋子的一部分。
雨化田的目光掠过两人年轻的面容,唇边浮起极淡的弧度。
“陛下想见你们。”
他说话时袖中垂出一卷明黄,帛面在烛火下泛着柔润的光泽,“今夜子时,皇城西角门。”
步惊云的剑完全出了鞘。
剑尖没有指向来人,只是斜斜点地,形成一个守势。
他盯着雨化田腰间那柄未出鞘的细剑,忽然想起师父霍步天多年前说过的话:真正危险的刀,往往藏在最精致的鞘里。
“若我们不愿去呢?”
聂风问。
他的刀仍停在鞘口,但周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