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是见惯奇诡之事的掩日,凝视着那口散发神秘波动的龙泉,眼底也不禁掠过一丝惊异。
青龙过处,遇云化雨,遇山生泉——始皇帝所求之物,果然蕴藏着天地间最玄奥的造化。
便在此时,掩日眉峰微动。
数道陌生的气息闯入了他的感知范围。
来者修为皆是不弱,最低者也已踏破金刚门槛,而为首之人的内力更是渊深似海,难以测度。
何人?
他目光如电,扫向山崖另一侧。
不知何时,那里已立着一群身着暗红劲装的刺客,为首者头戴竹笠,脸上覆着一张狰狞可怖的金属面甲,将真容彻底掩去。
唐国,不良人。
对这个组织,掩日虽未直接打过交道,却在罗网堆积如山的卷宗里反复见过其名号。
尤其是那位传说已活了数百载、功力深不可测的不良帅,袁天罡。
若能与此等人物放手一战,倒也是人生快事。
念及此,掩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眼中战意如星火燃起,右手已无声按上剑柄。
“且慢。”
一道清冽如泉的女声截断了他的动作。
出声者正是此番同行的罗网天字级 ** ,惊鲵。
被同伴阻拦,掩日眼底闪过一丝不悦,沉声道:“此行与不良人必有一战。
此刻出手,正可占得先机。”
惊鲵却缓缓摇头:“你未察觉么?眼下这山巅,只有我们与不良人两方势力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“宋人,还有明国的人……都还未现身。”
掩日神色骤然一凝。
眼中方才升腾的战意,如同被冰水当头浇下,瞬间熄灭。
宋国清水衙门那班人,除却狄青尚可一提,余者皆不足为虑。
可明国朝廷不同——高手如云,深不可测。
倘若此刻与袁天罡斗得两败俱伤,待明国势力一到,只怕罗网众人便要成为他人囊中之物。
沉默片刻,掩日缓缓松开了握剑的手。
“那就……静观其变罢。”
……
夜色如墨,群山沉寂。
青龙降世之地的山脚之下,忽然响起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。
踏。
踏。
踏。
夜色被骤然撕裂,无数火把在山野间次第燃起,焰光腾跃如逆流的星雨,顷刻间将天地照得通明。
铁甲映着跃动的火光,在黑暗中勾勒出一片沉默而嶙峋的轮廓,每一片甲叶边缘都凝着一线凛冽的寒芒。
那是大秦的黑甲军阵。
军前立着一骑,战马喷息成雾,马上之人按刀不动,面容如斧凿山岩。
正是蒙恬。
这支曾折戟于明军阵前的铁旅,此刻再度集结于青龙现世的群山之间。
咸阳传来的诏令言犹在耳:取龙元者,罪可抵,功可立,田宅爵禄皆有所赐。
但比诏令更灼人的,是三军眼底那团无声燃烧的火——他们要向天下证明,老秦的剑,从未钝锈。
脚步声如沉雷碾过原野。
二十万黑甲向前推进,大地随之轻颤。
然而蒙恬眉峰微蹙。
太静了。
此地已是明境,如此声势竟无半支伏兵?疑虑如细藤缠绕心头,却旋即被更汹涌的念头压过:杀虎口之耻,必须用一场彻彻底底的胜仗来洗刷。
他振臂高呼,声穿夜雾:“向前!为老秦,猎青龙!”
与此同时,群山另一侧。
铁骑正在夜色中流动。
甲胄摩擦声低如耳语,连战马的蹄音也沉入泥土,整支队伍仿佛一道贴着大地行进的暗流。
这是大唐的神策军,常驻长安禁苑的锋刃。
当太宗命这支铁骑离京时,朝堂皆知,天子已掷下最重的筹码。
军前那匹雄骏的墨色战马上,坐着神策军统领杜如晦。
明光铠映着稀薄月色,猩红披风垂落鞍侧,长髯在夜风里微微拂动。
一骑忽从前方隘口奔回,斥候滚鞍下马,单膝跪地:“将军!前方隘口处——发现黑甲军阵!”
杜如晦略一沉吟,眼中光芒微闪,已然会意。
秦承火德之后,以水为尊,诸军阵内唯见玄甲者,非秦之铁鹰锐士莫属。
秦人行事,竟如此迅疾。
蒙恬新挫,军心必沮,即便狭路相逢,他麾下神策劲旅又何惧之有?思及此,杜如晦唇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意,声调平静无波:“知晓了。”
“传令全军,加速行进,务必抢先抵达青龙现世之地。”
“若途遇秦军,扫除即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