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煊静立一旁,瞧着二人面上亲昵无间,底下却暗流微动,不由得含笑摇首。
这般暗藏机锋的争艳之态,落在他眼中,竟也别有一番生动景致。
正当此时,始终默然侍坐的怜星,望着朱雀与江玉燕在天子眼前各展姿态,心底忽地掠过一丝陌生的波澜。
她原是为探查大内高手修为精进之秘而入宫,可这些时日下来,竟对这位年轻 ** 悄然生出了几分未曾预料的情愫。
此刻眼见他人殷勤环绕,这位素来清冷的女子,第一次尝到了酸涩滋味。
我亦是天子嫔御,是这宫阙中的一员啊。
心念转动间,怜星已盈盈起身,向御座方向敛衽一礼:“如此良辰佳景,妾身却觉稍缺丝竹之韵。
陛下若不嫌鄙陋,妾愿献奏一曲,权作今夜的点缀。”
***
同日,英雄阁内。
轩敞的正厅里,一人独坐案前。
他长发未束,散披肩头,非但不显凌乱,反添几分疏狂超逸之气。
面容周正,一双黑眸沉静如古井,目光所及之处,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坚毅气度。
此人正是英雄阁之主,被武林尊为“天剑”
的无名。
步履声由远及近,一道身影迅捷如风卷入厅中,衣袂带起的劲风竟拂得灯焰明灭不定。
来者屈身下拜:“ ** 剑晨,拜见阁主。”
无名微微颔首,声音平和:“交代你办的事,可有结果?”
剑晨维持着躬身姿态,摇了摇头,语气沉凝:“ ** 有负所托,实在惭愧。”
他顿了顿,话音里透出压抑的激愤:“朝廷中人倨傲无礼,竟将我英雄阁比作市井鼠辈,更放言天下愿为朝廷效力的高手多如江鲫,不差我等!”
他说罢抬眼,眸中尽是为师尊不平的怒色。
须知无名在正道武林中地位超然,多少门派欲求其指点而不可得,大明朝廷却如此轻慢回绝。
无名听罢,只是淡然一笑,面上不见半分愠怒。
他本就志不在浮名,近年几近归隐,只因见江湖风气日益颓靡,方有意出手整肃。”朝廷自有其考量,”
他语气平静如常,“既未闻我等之名,谨慎些也是常理。”
“若有人贸然登门,自称愿与你同生共死,却来历不明、深浅难测——换作是你,可会轻信?”
无名话音落下,剑晨心头蓦然一亮,脱口道:“那阁主之意是?”
“欲为朝廷效力,便须先让他们看清英雄阁的分量。”
“阁中诸事你且仔细打理,务必周全。”
说罢,无名已起身取剑,眼中掠过一丝孤峭的锐光。
“既然朝廷想看,便让他们看个明白。”
残影尚存,人已无踪。
顺天府的夜,浓稠如墨。
天边一钩冷月,是这沉沉黑暗里唯一的眸子,幽寂地俯瞰人间。
倏然——
一道几乎融于风中的疾响划破寂静。
黑衣执剑的身影在连绵屋脊上飞掠,似电光切开夜幕,直指皇城深处。
玄武门前。
那人驻足仰首,巍峨宫墙在月色下如蛰伏的巨兽。
他静立片刻,眼中浮起某种遥远的熟稔,仿佛曾与这般森严气象对峙过千百回。
正欲提气纵身,一道寒冰似的嗓音自身后响起:
“无诏擅闯禁宫,当诛。”
黑衣人回身。
月光淌过他清瘦的脸——正是无名。
今夜他潜入京师,本欲取一件宫中之物,以证英雄阁之能。
不料行踪早已落入他人眼中。
他身后立着一名白衣男子,袍袖当风,剑未出鞘,却自有凌霜压雪之势。
天后府第一高手,白云城主叶孤城。
“若我此刻请阁下放行,”
无名轻笑,指节缓缓扣紧剑柄,“不知可否通融?”
叶孤城未答。
只一瞬,人已如白虹贯月,剑尖绽出三点寒星,破空时竟带起清越铮鸣——正是“梅花三弄”
,一招三变,封死所有去路。
无名眸光一凝,身形如风中残叶飘摇而退,险险让过那追魂夺魄的剑光。
好剑法。
他心底暗赞,沉寂多年的血脉却渐渐灼热起来。
剑在手中低鸣,似久困的龙嗅到了雷霆。
“来!”
他纵声长笑,剑锋迎上——今夜紫禁之巅,正宜以剑问天。
无名一声低喝,剑锋已破空而至。
这一剑并无繁复招式,唯有磅礴内劲与凛冽剑意凝于一线,纯粹得令人心悸。
叶孤城眼底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