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连自己那些丑事被江湖传闻掀了个底朝天,江玉燕也未曾因有这样一个爹而感到丢脸。
反而一日三餐,将他这个亏欠她良多的人伺候得周周到到。
此时的江玉燕,恰似枝头初绽的花苞,犹带青涩。
乖巧,温顺。
饭桌上,江玉燕给父亲夹了一筷子青菜。
江别鹤扒拉着碗里的饭粒,忽然停下筷子,抬眼看向女儿。
“这几天……没人打听爹的事吧?”
他声音压得低,眼神里藏着东西。
江玉燕放下碗,神色平静地摇头:“这穷乡僻壤的,哪会有什么江湖人找来?爹只要不往外头去,没人认得您。”
江别鹤“嗯”
了一声,重新端起碗。
他当然不会出去——躲还来不及。
这些日子他连琢磨那只六壬神骰都得避着人,如今倒好,正好关起门来细细研究。
若是真能解开那玩意儿,学到里头传说中的功夫……往后这江湖,还有谁敢对他江别鹤说半个不字?
“爹又不傻。”
他含糊地应了一句,埋头吃饭,心思却全在那只骰子上打转。
——要不要让玉燕试试?
这念头冷不丁冒出来。
这几日相处下来,他看得出这女儿心思活络,一点就通。
若是从小带在身边教,如今怕早是江湖里叫得上名号的人物了。
筷子在碗沿轻轻一搁。
——罢了。
江别鹤垂下眼皮。
他这样的人,亲闺女也不能立刻交了底。
留在这儿已是冒险,哪能转眼就把最大的秘密摊开?对女儿的那点愧疚是真的,想补偿也是真的——可这一切,都得建立在自己安安稳稳的前提下。
倘若真有性命之忧,他会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。
江玉燕自然不知道父亲这一瞬的念头。
她正低头抿嘴笑着,又往他碗里添了半勺炖得烂熟的南瓜。
***
晨光透过窗纸漫进来,李煊从床上坐起身,长长舒了口气。
这一觉睡得沉,骨头缝里都透着松快。
他已经很久没这样踏踏实实睡到天亮了。
钟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清脆得像清晨的露水:“李大哥,该起来啦!”
“这就来。”
李煊应了一声,利落地披上衣衫。
正要推门,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高高低低的呼喝,像潮水般涌进院子:“星宿老仙,法力无边……”
李煊一听就笑了。
丁春秋这老怪,倒是会挑时候。
眼下这擂鼓山,早不是书里写的那样任他来去。
萧峰、段誉、绾绾、师妃暄……哪一个不是跺跺脚江湖震三震的人物?更别说王语嫣如今已半步踏入神话之境,对付丁春秋,只怕一只手都嫌多。
他悠悠然拉开门,不紧不慢地踱了出去。
院子里早已热闹起来。
萧峰一声暴喝如雷炸开:“丁春秋!你这欺师灭祖的败类,今日便拿命来!”
“萧大哥且慢。”
王语嫣的嗓音清清冷冷地响起,“请替我压阵,莫让这叛徒走了——我要亲手拿下他,祭告外公。”
木婉清在一旁接话,语气里带着恨:“语嫣姐,清理门户的事绝不能手软,不能再让这贼子败坏逍遥派名声。”
段誉却急忙插嘴,声音里透着一股可惜:“语嫣,先别急着杀!把他功力吸干了再处置,这般‘补品’浪费了多可惜!”
他至今还惦记着上回云中鹤被直接了结的事,念叨了好些天。
人群**,丁春秋脸色发白,目光惊惶地扫过四周一张张面孔,最终瞪向站在一旁的苏星河,声音都变了调:“苏星河!你……你究竟做了什么?这里怎会聚了这么多高手?!”
他眼前围着的,哪一个是好相与的?气运所钟者便有三人,更别提师妃暄、绾绾、侯希白这等人物静静立在旁,如岳临渊。
丁春秋背脊发凉,忽然觉得今日这擂鼓山,怕是真的来错了。
等李煊赶到时,段誉已将丁春秋的功力尽数吸纳,心满意足地立在原地。
丁春秋随行的一众门人,也未能幸免,皆被段誉吸去内力,方才狼狈离去。
至于丁春秋本人,苏星河早已斩下其首级,带到无崖子坟前祭奠。
这一番吞噬,令段誉的功力再添近百年的修为。
如今除了王语嫣与李煊,即便是萧峰、师妃暄等人,也难与他抗衡。
“收拾一下,今日便启程去少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