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棋
    崔嘉淑在风陵渡开了家茶棚,已经半年了。

    茶棚就搭在码头最东头,木头架子支着,顶上盖着茅草,门口挂块褪了色的蓝布帘,写着“崔记茶铺”。

    她平日里穿件灰粗布褂子,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,用一根木簪别着。

    只有在没人的时候,才会摸出藏在茶桌抽屉里的小铜镜,照照自己眼下的青黑。

    这半年来,她几乎没睡过囫囵觉。

    今早天刚亮她就起了。

    生火烧水,把昨天炒好的粗茶分装在陶罐里,又从棚后摸出两个白面馒头。

    这是太子盛闻的人刚刚送来的。

    崔嘉淑掰开来其中一个馒头,馒头中夹着一张字条,上面写着:“铁矿砂务必三日内过潼关。”

    崔嘉淑看了几秒,将这行字牢牢记在心里,把字条折叠了一下,就着茶水和馒头咽进了肚子里。

    半年前的事还像昨天。一夜之间,她从穿绫罗的世家贵女,成了戴枷的“反贼余孽”。

    服刑完毕,盛闻派人护送她离开有着无数只眼睛虎视眈眈的京城,一路向北。

    作为一枚暗棋安插在了掐住清河咽喉的潼关附近,又给了她新身份:大雍高速潼关服务区的“崔站长”。

    世家大族的女儿,不会只会些琴棋书画,管家理账都是个中好手,盛闻将抄没出的崔家矿产账册,漕运路线交给崔嘉淑,算是兑现了之前他的布置。

    他要扶植一个和他站在一边的,清河崔氏新的领头人。

    如今盛阑据守潼关,缺的就是这些。帮他,也是帮崔家剩下的人。

    潼关不少兵士都和崔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,不是人人都参与了叛乱,这些人还在潼关盼着平反。

    崔嘉淑抽出驿站的某一块砖头,从中取出一本小册子,这本账册上记着风陵渡到潼关的所有暗渠路线,还有崔家在暗渠尽头存的五千石精铁砂。

    这是他的兄长崔明砚早早备下的,正是怕战乱一起就断了铁矿供应。

    叛乱比计划中发生的要早,这一批精铁矿砂正好可以解盛阑的燃眉之急。

    辰时刚过,码头就热闹起来。

    搬运工扛着麻袋来回奔走,漕船的船夫在跳板上吆喝,还有几个穿差役服的在盘查过往行人。

    崔嘉淑正准备给一个老矿工上茶,眼角瞥见码头入口处停下辆马车,车帘掀开,走下来个穿青衫的年轻公子。

    是卢彦。

    她手里的茶壶顿了顿,热水溅在灶台上,险些溅到脚上。

    “崔站长。”卢彦掀帘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带刀的护卫,他的语气带着点打趣,“今日生意怎么样?”

    崔嘉淑放下茶壶,用粗布巾擦了擦手,“托公子的福,还行。”

    她谨慎地和对方保持了距离,盛闻的人就在离潼关不远的风陵渡,情报传的很准确:

    关于卢玉成要夺京郊大营兵权,北上平定四皇子盛阑的叛乱。

    卢彦的目光扫过茶棚角落的几个麻袋,里面装着些粗盐和杂粮。

    这是她用来掩人耳目的,真正要运的铁矿砂,此刻正藏在码头货栈的夹层里,用草席盖着,只等夜里转移。

    卢彦在桌边坐下,护卫站在他身后,“最近潼关不太平,风陵渡怕是要封了,说是怕有反贼余党偷运东西。”

    崔嘉淑端茶的手紧了紧。

    他们走的是风陵渡附近的暗渠,眼下暗渠是往潼关运铁矿的唯一通道,绕开官道上的关卡,从风陵渡西头的石缝进去,能直通潼关城外的山坳。

    “风陵渡附近的水道年久失修,封了也好。”她低头吹了吹茶沫,“前几日还有矿工说,附近的山崖上塌了块石头,差点伤到人。”

    崔嘉淑摸不准卢彦的态度,打着太极把话推了回去。

    卢彦的目光落在她挽起的袖口上,那里露出一小截腕骨,覆着层薄茧。

    茧下隐约能看见圈浅褐色的印子,是半年前戴枷时磨的。

    卢彦:“眼下时局不好,不少人都盯着渡口,夜里查得尤其紧。不过我听说,西边货栈的漕船明日要装粮,怕是要忙到后半夜。”

    这话听着像闲聊,崔嘉淑却心头一动。西边货栈的漕船是官船,平日守卫最严。

    若真忙到后半夜,官差的注意力定会被吸引过去,暗渠那边反而会松快。

    她抬眼,正撞见卢彦递过来的眼神,那眼神里藏着点话外音。

    “官船运粮是大事,是该仔细些。”崔嘉淑垂下眼,声音稳了稳,“前几日还有矿工说,夜里总见官差在风陵渡西边附近的山崖边转悠,怕是也在防着什么。”

    卢彦没再接话,喝完最后一口茶,起身离开了。

    当夜三更。

    崔嘉淑带着五个崔家旧部,摸到暗渠备用入口。

    暗渠里很暗,只能靠手里的火把照明,渠壁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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