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却能以局外人的身份把朝堂上的人心看得透透的。
“羽林卫…”他低念了一遍这三个字,卢玉成以为他是个连争辩都不敢的病秧子,那就接着演下去,“让羽林卫去京兆府外候,告诉卫太师,凡阻挠会审者,先拿了再说。”
太监领命而去,盛蓁蓁才拽着侍女的手跑进乾清宫偏殿时,她往门后缩了缩,探头探脑看了圈,确认卫垣没跟来,才拍着胸口喘气:“吓死我了!卫太师的眼神跟父皇似的,盯得人发毛!”
“六皇兄,你不会告状吧?”盛蓁蓁得了盛阆不会打小报告的承诺之后,才绘声绘色地讲起今天的见闻。
“你是没瞧见!荀大人一脚把那恶衙役踹翻时,简直比清华园的师傅们耍枪还痛快!还有一个姓李的秀才举着民不服的白绢,那气势,比宫宴上的舞剑好看多了!”
她正说得兴起,忽然瞥见案上堆着的卷宗,是今早三人监国时没看完的漕运账册。
盛蓁蓁吐了吐舌头,赶紧收敛神色,拿起最上面一本翻了两页。
“张博士肯定能没事。”她摸着账册上的墨迹,笃定地道,“信是假的,肯定藏着破绽。以卫太师的本事,肯定能轻松翻案,等会儿审完案,我吩咐让御膳房做点吃食,给那些挨打的学子送过去。”
侍女刚要应,八皇子盛阊抱着摞卷宗走进来。
他板着脸,像个小大人一样。
盛蓁蓁知道这是因为她偷着出宫不带着他,心里有怨气呢。
她便从侍女手中拿了在街上买的糖糕,分给兄弟俩吃。
盛阊得了糖糕,怨气才消了几分,他正换牙,吃得有些费力,把卷宗放在案上,“六皇兄让我整理张博士的考勤册,你们看这个。”
他翻开其中一页,指着“七月初十”那行,“这里写着:卯时入国子监,校勘《左传》至巳时,旁边还有祭酒大人的印章。说张博士那时在破庙与人私会,难不成他会分身术?”
这便是盛闻所推行的上下班打卡,大雍人只对何时上班要求很严格,但对下班要求不严,只一般称呼叫做“放衙”。
盛闻将上班的时间放宽,如正常上班是卯时,那便酉时准点下班,但你若临时有什么事,因为堵车之类略迟,到了卯时三刻,便以此类推,酉时三刻再下班即可。
只要每日的工时足够,也不再提什么迟到早退的说法,也不必扣工钱了。
詹事院那群被盛闻压榨如牛马的年轻官员闻此欢欣鼓舞,说太子果然通人性。
盛阊用漏风的门牙啃完了糖糕,抬眼看她,小眉头皱了皱,“七皇姐,私出宫闱是要罚抄的。”
“零乘一千还是零的道理你懂不?”
盛阊摇头。
盛蓁蓁把剩下的糖糕放进嘴里,“谅你也不知道。”
盛阆净了手,将卷宗仔细收好,“卫太师让人查了,张博士近半年的用度账册都在国子监,每月买纸只花两文钱,还是最粗的黄麻纸。”
这些账册是国子监按例呈给詹事院的,他今早翻看监国卷宗时恰好看到,此刻倒成了佐证。
盛蓁蓁凑过去看,便想起刚才溜出宫时,听百姓议论“张博士连馒头都分给乞丐”,此刻结合账册上的“只花两文钱买纸”,更觉得荒谬。
“连纸都省的人,哪会通敌?真是瞎编!”
“八弟。”盛阆道,“你把这本《月考勤绩》誊抄一份,让影卫送大理寺,就说是我们查到的佐证。”
盛阊应了,他想起詹事院的小吏说过,太子推行的“考勤制”原是为了方便查核官员动向,没想到这会儿倒成了洗冤的证据。
盛蓁蓁问道:“六皇兄,卫太师说要传张博士的老仆问话,会不会有新证据?”
“会的。”盛阆望着殿外的日影,午时已过,大理寺该开审了。
“那我去跟御膳房说,备些热粥。”盛蓁蓁站起身,理了理裙摆,“不管结果如何,那些学子在外面站了半天,总该暖暖身子。”
午后的太阳渐渐升高,京兆府临时设的公堂外,百姓越聚越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