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精卫的执念要填海。
为什么她的尸身想冲出来。
因为执念知道，一旦停止填海，裂缝里的恨就会爆发。
而如今，尸身已经累了。
因为填了太久了。
足足三千年岁月，如此长的岁月，说是能够海枯石烂也不为过。
而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女孩，却在三千年里日复一日的。
衔着石头，飞向海，扔下去。
那些石头落在裂缝上，被恨意腐蚀，化成齑粉。
然后再衔一块，再飞，再扔。
周而复始。
没有尽头。
“所以，你将我们引到这里，是想让我们做什么？”
姜宁的声音突然响起，很平静，但林渊听得出，她在压制某种情绪。
女娃空空的双眸看着她，嘴唇轻启：
“精卫想要逃离无尽的循环，只有破坏裂缝中的东西，但那样极大可能会使洪水灭世，天下民不聊生，是为破。”
“而天下想要裂缝下的东西永世不得出现，就必须精卫抛弃自我，日复一日的去衔石填海，失去自由，是为镇。”
“你想帮她吗？帮精卫，又或是所谓的天下？”
姜宁闻言沉默，空气陷入一时间的寂静。
女娃又看向林渊：
“你呢？”
林渊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在想一个问题。
如果帮她填，那就是继续镇压。
三千年，三万年，三十万年。
压根没有尽头，这个选择的后果是他能掌控的么？
万一自己等人被留下该如何是好？
可如果帮她破，那就是让那些恨冲出来。
世界变成汪洋，无数人死去，这个世界也将崩塌，根本不符合救世之书这个游戏的初衷。
那么问题来了，该怎么选？
林渊有些头疼，他揉了揉眉心，忽然想通了什么，叹了口气缓缓开口：
“这根本不是选择题，这是你不想让我们选。”
女娃歪头看他，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：
“什么？”
“这两个选择题，都不是你向往的。”
林渊盯着她的眼睛，眼中平淡如水：
“你的实际目的，是想让我们杀了你。”
女娃愣住了，随即她笑了。
笑得很大声，笑到眼泪流下来。
但她的眼泪，落在沙地上，瞬间变成灰白色的羽毛。
“你怎么知道知道的？猜的？”
“并非猜的，而是因为你刚才说，你可能是执念，可能是尸身，也可能是溺死之前的人。”
林渊的声音很平静：
“但你没说，你可能是三个的融合。”
“若是三者的融合，那么你这些年来所经历的一切都将会成倍汇聚于身，你所承受的痛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”
“所以，若我的猜想为真，那你刚刚问的‘想帮她吗’这种问题。”
“根本就是违心之言。”
“因此，我猜你最想问的，应该是‘你能杀了我吗？’”
“是吧，女娃。”
女娃的笑声停了。
她看着林渊，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情绪。
那就好似，解脱前的期待。
就像是关入牢狱数十年，一朝终于解放的期待。
“你猜对了。”
她走到林渊面前，伸手拉住他的袖子：
“我累了，我真的累了。”
“三千年，每天衔石头，每天扔下去，每天看着那些恨在裂缝里翻涌，每天想着如果停下来会怎样。”
“但我不敢停。”
“因为如果停了，那些恨就会冲出来，淹死所有人。”
“就像我当年被推下去的时候，那些人在岸上看着我，看着我沉下去，没有一个人救我。”
她的声音开始发颤：
“我不想让他们死，但我也不想再这样下去了。”
“所以我想...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林渊，眼里全是泪：
“如果有人能杀了我，把我的执念也一起杀了，让那些恨冲出来，那就冲出来吧。”
“让我看看，这个世界，值不值得我用三千年去填。”
林渊看着她。
看着这个十五六岁的女孩，穿着古代的衣裳，赤着脚，脚踝上系着红绳。
她被自己人推下海，死在最灿烂的年纪。
然后变成鸟，日复一日地填，填了三千年。
三千年。
一百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