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城最外围的杂役区，终年不见阳光。潮湿的空气里混合着下水道的恶臭和伤员身上散发的腐肉气味，这片区域是专门用来安置那些毫无异能、只能靠出卖体力换取残羹冷炙的底层难民。王大壮走在前面开路，粗壮的手臂嫌弃地拨开挡路的破烂油布帐篷。林辰双手插在黑色休闲风衣的口袋里，慢条斯理地踩过泥泞的地面。大荒星陨铠自带的无形力场将所有污秽自动排开，连一滴泥水都沾不到他的鞋底。

    帐篷角落的草堆上，蜷缩着一团几乎看不出人形的生物。李娜骨瘦如柴，原本保养得水嫩白皙的皮肤现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泥和血痂，头发像枯草一样黏在头皮上，哪里还有半点昔日大学校花的光鲜模样。就在昨天傍晚，她因为实在饿得受不了，偷了管事帐篷里的一块发霉面包，被人当场抓获打断了右腿。随后她又在乱尸堆里被变异老鼠咬破了脚踝，伤口流出腥臭的黄水，几只绿头苍蝇在周围贪婪地盘旋。

    刺眼的阳光随着帐篷门帘的掀开涌了进来，刺得李娜睁不开眼。她下意识地抬起那只枯瘦如柴的手臂挡在眼前，透过指缝，她看到了一个宛如神明般的高大身影。黑色的风衣在微风中轻轻摆动，衣角处流转着深邃的星辰光辉。那张曾经被她嫌弃穷酸、如今却透着冷峻威压的脸庞，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神经。李娜干瘪的嘴唇上下哆嗦着，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呢喃，浑浊的眼球里猛地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光彩。

    两行夹杂着血丝的浊泪顺着脸颊上的泥沟蜿蜒流下。她拼命用双肘撑着地面，拖着那条断腿，像一条濒死的蠕虫一样向着林辰的方向艰难爬行。泥水弄脏了她的脸，她却浑然不觉，只是死死盯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。

    “林辰……是你吗林辰？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，你终于肯来接我了。”李娜干咳了两声，吐出一口发黑的血沫，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和悔恨。“如果你当初没有被我赶出去，如果我那天没有坐上那辆红色的跑车，我现在是不是就是这座神城的女主人了？你明明有这么大的本事，为什么当初要对我隐瞒？”

    林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女人，漆黑的眸子里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。没有愤怒，没有嘲讽，甚至连一丝怜悯都找不到。他看她的眼神，就像在看路边一块风化的石头，或者是某种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低等生物。这种彻底的无视，比任何恶毒的谩骂都更让人绝望。

    “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，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。”林辰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，在逼仄的帐篷里回荡。“你觉得跑车能带你通向荣华富贵，那是你选的路。现在车毁人亡，这就是你该承受的代价。把一切归咎于别人，只会显得你更加可悲。”

    李娜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了下去，她感受到了那种令人窒息的距离感。她绝望地伸出那只沾满烂泥的手，想要去抓林辰垂落的黑色风衣下摆。那是她这辈子唯一错过、也是最后能抓住的救命稻草。然而，就在她的指尖距离风衣还有半寸的时候，一道无形的星光气墙凭空浮现。砰的一声轻响，李娜的手指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弹开，重重地砸在泥水里。

    这道无形的屏障，彻底击碎了李娜心里最后的一丝幻想。她瞪大了双眼，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怪响，大股大股的黑血从嘴里涌了出来。林辰没有再多看她一眼，干脆利落地转过身，大步走出了这顶充满死气的帐篷。身后的草堆上，李娜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，干瘪的胸膛彻底停止了起伏，带着无尽的悔恨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

    帐篷外，微凉的海风吹散了难闻的腐臭味。王大壮搓了搓手，凑上前低声请示这具尸体该怎么处理。林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，抬头看向北方天际线上那座若隐若现的大型主城轮廓。处理掉这个过去的污点，他脑海深处的某根弦突然被触动了。

    既然提到了那辆红色的跑车，他倒是想起了引发这一切变故的罪魁祸首。江城王家，那个仗着家里有点臭钱就敢当面挖他墙角的富二代王浩。末世爆发前，王家似乎早就收到了高层的风声，提前变卖了所有资产，举家搬迁到了防御工事更加完备的江南主城。听说现在还在那边混得风生水起，成了一方霸主。

    林辰眯起眼睛，深邃的瞳孔里闪过一抹森冷的杀意。他拍了拍王大壮厚实的肩膀，转身向着内城停机坪的方向走去，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“尸体扔进焚化炉烧了，别留着污染基地的空气。你去通知阿火把青铜飞舟预热一下，咱们这几天在海鲜摊上待得也够久了。这笔陈年旧账是时候该清算了，叫上兄弟们跟我去一趟江南主城，咱们去给王家大少爷送一份迟来的惊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