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京还笼罩在靛蓝色的晨雾中,天坛周围却已灯火通明,如同白昼。
这座矗立在皇城后山之巅的祭坛,是大靖王朝沟通天地的圣地。
九重汉白玉台阶,每一阶都雕琢着云龙纹路,象征着九五至尊的至高无上。
此刻,台阶两侧黄缎围幔垂落,被山风卷起一角,露出下面森严的御林军甲士。
他们身着明黄铠甲,手持长戟,如雕塑般矗立,将整个山道围得水泄不通。
祭坛东侧,是文武百官的站位。
紫袍玉带的重臣在前,青袍素服的低位官员在后,按品级高低排列得整整齐齐,鸦雀无声,只有偶尔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。
西侧则是命妇家眷的观礼区,珠翠环绕,环佩叮当,空气中弥漫着名贵脂粉的香气,但在那端庄的仪态下,却藏着无数探究与紧张的眼神。
而山脚之下,早已汇聚了数万百姓,他们手捧清香,跪地祈祷,那一片虔诚的海洋,祈求着新皇登基能为大靖带来又一个盛世。
辰时正,随着太常寺正卿一声高亢:“大长公主到,楚王妃到——”
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入口处。
只见大长公主身着玄色翟衣,头戴九尾凤冠,在侍女的簇拥下缓步而来。
她步履沉稳,气场威仪,那身历经沧桑的尊贵,不怒自威,压得周围那些年轻命妇都不敢大声喘息。
而她身侧,沈云姝一袭绯色宫装,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的暗纹,行走间流光溢彩。
外罩一件雪色披风,衬得她肤白胜雪。
她眉眼间清冷如霜,那份超然物外的气质,竟比身旁的大长公主更引人注目,仿佛这满园的富贵繁华,都不过是她眼中的过眼云烟。
大长公主任由云姝搀扶着,问:“擎渊怎未同你一道前来天坛?”
云姝浅笑:“本是一同动身,他现下陪同太上皇在祭坛偏殿等候,稍后便会伴太上皇一同登台。”
大长公主眸光微转,心中了然,轻声感慨:“今日乃登基大典,依历年天佑节旧制,擎渊身为宗室实权藩王,本就该伴君身侧。”
说罢,她朝官员席区眺望,眉宇微蹙:“今日这般场合,怎么没见你祖父前来观礼?太上皇不是已经给他请柬了吗?”
“是祖父自己不愿赴宴。”
云姝柔声解释,“他早已致仕远离朝堂,年近古稀,只求避开朝堂纷争,安享清净,此刻正守在京郊别庄,照看安儿与煜儿。”
“远离纷争?确实是裴老头一贯的作风!”昭德大长公主淡淡一笑,不再多问。
二人在侍女引护下,往皇室宗亲专属观礼台走去。
途经命妇队列时,一道清脆柔和的女声传入耳中。
“云姝姐姐。”
云姝循声抬眼,只见韩语末一身鹅黄软缎襦裙,模样俏丽鲜活,正扬着手朝她示意。
见云姝望来,连忙上前福身行礼。
她身侧,赵晚晴、夏微几位往日交好的世家闺秀一并随行,纷纷上前屈膝问安,低声寒暄几句近况。
沈云姝一一颔首回应,目光缓缓扫过几名少女。
这时大长公主忽然顿住脚步,借着抬手整理袖口的动作,压着极低的嗓音开口:
“姝儿,你看夏家那姑娘如何?”
夏微?
云姝微微一怔,侧头看向大长公主,一时不解她突然提起夏微的用意,如实回道:
“承川这孩子年岁渐长,一心请旨前往南疆瘴疠边境镇守国门,我这个做祖母的,拦不住,也舍不得拦。”
“只是霍家血脉不能就此断绝,我想在他离京之前,为他定下一门安稳亲事。”
“夏微性子柔和,品貌皆佳,与他年岁相配,我打算择日登门向夏家提亲,你觉得可行?”
云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霍承川虽站得笔直,身姿挺拔如松,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恹恹之气。
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,此刻却如古井无波,显然对这桩婚事毫无兴致。
她心中了然,轻声劝慰:“义母,承川心怀家国、志在边关乃是大义,或许儿女情长,并非他心中所愿。”
“他已然应下婚事。”大长公主一句轻语打断她,眼底藏着一丝无奈,“男儿纵然志在四方,霍家香火绵延之事,终究耽误不得。”
听闻霍承川并未推辞,云姝再无多余说辞,微微点头附和:“夏小姐端庄贤淑,确是相配良人。”
几句闲谈间,二人已然登上宗亲观礼高台。
台上一众宗室小辈见大长公主与沈云姝登台,纷纷躬身行礼参拜。
云姝视线扫过人群,落在楚宣郡主微微隆起的小腹上,心头骤然一动。
此前林白曾提及,顾清宴早已被夏沐瑶下了绝嗣之药,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