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0章 落魄的顾清宴
    天佑节前一天,上京的空气仿佛被灌满了蜜糖与火药,甜腻中裹挟着躁动。

    春闱放榜处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,无数双眼睛死死黏在那张朱红喜榜上,呼吸都带着焦灼的期盼。

    顾修远因恢复了四皇子身份,为避嫌,其试卷早被封存秘不示人。

    而新科状元的名讳,属于一位年近中旬的寒门学子。

    当那三个字映入眼帘,老书生双膝一软,跪地长泣,声泪俱下,引得周围一片唏嘘与敬佩。

    榜眼之位,则毫无悬念地被韩尚书家的嫡次子韩束摘得,韩府的仆从早已一路小跑着回府报喜,欢腾之声隔街可闻。

    然而,当众人的目光扫至探花一栏,却不由得一愣——

    “林天佑?”

    “此人是谁?往日京中从未听闻过这等才俊。”

    “莫非是哪位隐世大族的麒麟儿?”

    “能压过众多世家门阀,独占探花鳌头,绝非池中之物!”

    “看来,唯有等稍后的游街,方能一睹真容了。”

    就在街边茶肆议论纷纷之际,喧天的锣鼓声由远及近。

    游街的队伍缓缓行来,马蹄踏在青石板上,清脆而有节奏。

    当先一骑,正是那位年届不惑的新科状元,虽已至中年,却难掩意气风发之态。

    紧随其后的是榜眼韩束,锦衣华服,气度俨然。

    而排在第三位的探花郎,却让许多眼尖的老京人瞬间瞪大了双眼,惊得下巴险些脱臼。

    那探花郎一身大红锦袍,骑着一匹神骏非凡的白马,胸前大红花衬得他眉眼如画,风流蕴藉。

    可那张脸——分明是那个整日流连于酒肆赌坊、被众人嗤之以鼻,视作纨绔废物、吃软饭的林白!

    “那……那不是林白吗?!”

    “老天爷!我没看错吧?那个林白竟然是探花?!”

    “他不是顾家的赘婿吗?怎么摇身一变成了林天佑?还中了探花?!”

    人群瞬间炸开了锅。

    一个胖富商使劲揉了揉眼睛,难以置信地捅了捅身旁的同伴:“我眼花了?那真是林白?”

    旁边的瘦高个同样一脸见鬼的表情,喃喃道:“前几日还在赌坊里掷骰子呢,怎么转眼就披红挂彩了?”

    “好一个扮猪吃老虎!这林白,藏得也太深了!以前只当他是个人畜无害的废物,没想到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!”

    胖富商望着马背上那道潇洒的背影,想起自己平日里对林白的嘲笑和轻视,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,心里五味杂陈,如同吞了只苍蝇般难受。

    然而,人群的喧嚣与侧目并未影响到马上的林白。

    他腰背挺直,笑容从容,迎着四周惊诧、羡慕或嫉妒的目光,一一颔首致意。

    他不再是那个需要靠谄媚和伪装来换取生存空间的“废物”。

    今日,他要以“林天佑”的身份,堂堂正正地立于这上京的阳光之下。

    他余光瞥见人群中那几个曾经一同醉生梦死的纨绔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带着几分得逞与嘲讽的弧度。

    曾经的屈辱与伪装,今日,终于可以一一洗雪。

    然而,在这片沸腾的人群中,有一道目光却如毒蛇般阴冷,死死地钉在林白的背影上。

    顾清宴蜷缩在街角一处不起眼的阴影里,此时的他衣衫褴褛、面容枯槁,宛如路边最不起眼的乞丐,早已没了往日的温润端方。

    顾清宴将家人送回原籍后,因着与楚萱郡主尚未和离,名分上还是郡马,便又潜回了上京。

    只是如今的他,既无法再入住庆王府,也回不去早已被查封的顾府,只能栖身在城南那座破败漏风的土地庙中。

    他本想熬到天佑节,看看新皇登基后,能否有机会翻身,或者至少亲眼看到楚擎渊和沈云姝的“报应”。

    却万万没想到,撞见了今日林白游街的这一幕。

    那个他眼中百无一用、只会吃喝玩乐、靠女人施舍的废物林白!

    竟然……竟然中了探花?!

    还改名换姓叫林天佑?!

    马背上那风光无限的身影,如同一根钢针,狠狠扎进了顾清宴早已浑浊的双眼里。

    一股混杂着极度震惊、难以置信,以及被愚弄的滔天怒火和深入骨髓的嫉妒,如同毒虫般疯狂啃噬着他的心脏。

    春闱探花!

    这可是无数读书人梦寐以求的荣耀,是多少世家子弟削尖脑袋也争不来的功名!

    他顾清宴,曾是堂堂侍郎,顾家嫡子,如今却沦落至此,连乞丐都不如。

    而这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林白,却骑着高头大马,披红挂彩,接受万民景仰!

    凭什么!

    凭什么拥有才华能力的自己被逼至这般乞儿境地,而之前在他面前点头哈腰的林白却能翻身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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