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事本由天道裁定,非一人私意所能左右。
若人皇久居人族不退,强者镇世,族群反失成长之机;后来者纵有经天纬地之才,亦无施展余地。
他转身欲走。
那点尾气般的功德,早已入不了他的眼。
临行前,他决定先赴幽冥界地府,寻平心娘娘一趟——
兑现当年承诺:助玄龟魂魄转生人族,来日收为亲传。
李景洋身形一闪,已入幽冥。
多年未至,这曾由后土开辟、荒芜寂寥的幽冥界,竟渐渐有了“人气”。
只是这人气,透着阴森。
满目所及,皆是飘荡游魂——有人族亡魂,也有百兽精魄,零星散落在黄泉道旁、忘川岸边,无声无息,却密密匝匝。
李景洋一步踏进幽冥地府。
此刻的地府,已不复往日空旷寂寥——阴风卷处,常有披甲执链的鬼差穿行于殿宇之间,押送魂魄、核对簿册,一派井然有序的气象。
想必是平心娘娘亲自遴选、提拔的新人手。
气息刚至,平心娘娘便倏然现身,裙裾未落,笑意已浮上眉梢。
“景洋道友,稀客啊!您这位跺一跺脚洪荒都要晃三晃的大忙人,怎肯屈尊踏足我这阴气沉沉的地府?”
她掩唇轻笑,眼波灵动,再不见初见时那般疏离端肃。
如今唤他“景洋道友”,早已不提“木祖”二字——熟稔如故友,亲近似知交。
“怎么?我来不得?”李景洋挑眉,“你可亲口说过,地府半壁江山,算我一份。”
“哎哟,这话倒提醒我了!”平心娘娘眸光一闪,故意拖长了调子,“前脚刚和元始天尊打得天地失色、日月无光,后脚就溜达到我这黄泉深处来了?洪荒上下谁不传——当世唯一非圣而能与圣人平分秋色的狠角色,可不就是您李景洋么?”
“这般风云人物,怎舍得把脚印留在忘川河边?”
李景洋一听,当即佯装板脸:“我专程来看你的,不成?”
“你前世分明答应过——若有来生,定与我结为道侣。结果呢?轮回转了千百回,连个影儿都没见着。”
话音未落,平心娘娘脸颊腾地烧起一片绯云,红得几乎要滴出水来,连耳尖都染上了胭脂色。
纵是执掌六道轮回的至高神祇,此刻也慌得指尖微蜷,垂眸盯着自己的云履,半个字也挤不出。
那话,确是祖巫后土亲口所许;可那一诺,终究被洪荒风雨吹散在身化轮回的刹那。
“……你……你又提这个……”
她声音细若游丝,几乎被阴风揉碎。
心底却咬牙低吼:大不了……嫁给你便是!
当然,这话只敢在识海里翻腾一圈,绝不敢吐露半分。
“平心道友,实不相瞒——此番登门,确有要事相托。”
见她窘得快要把自己缩进袖子里,李景洋神色一敛,语气沉稳下来。
“哦?”她抬眼,羞意退潮,好奇浮起,“连您都需开口相求的事,必不寻常。”
“只为一桩轮回之事。”
李景洋言简意赅,随后将女娲补天、玄龟献躯为柱、自己许诺助其入轮回并收为弟子的前因后果,一一道来。
“既已立誓,自当践行。”平心娘娘听完,颔首应下,“它魂魄纯净,根基不俗,投胎人族,毫无滞碍。”
李景洋取出那团温润莹白的魂光,递上前去:“可会棘手?”
“人都站在我轮回门前了,还问棘不棘手?”她斜睨他一眼,眼尾带嗔,“难不成,我还真把你拒之门外?”
她本是后土元神所化,承继六道权柄,本当铁面无私、秉公而断。
可早在李景洋助后土凝炼轮回雏形、稳住崩裂地脉那夜,她便破过一次例。
如今再破一次,又有何妨?
因果早种,恩义未偿。
“随我来。”
她转身前行,广袖拂过氤氲雾气。
李景洋默然跟随。
黄泉路蜿蜒如墨带,奈何桥下浊浪低吟,忘川河畔彼岸花灼灼摇曳,三生石映照过往浮影,阎罗殿檐角铜铃轻响——一路穿行,终至六道轮回入口。
六扇幽光流转的门户悬浮虚空,金、青、赤、白、黑、玄六色轮转不息,明灭如呼吸。
平心娘娘驻足回眸:“你想让它转世为人族?”
“嗯。”李景洋点头。
“把玄龟魂魄送进那人道入口即可。”
平心娘娘指尖轻点,指向一处泛着微光的轮回旋涡。
李景洋颔首。
随即手腕一扬,那缕幽青微颤的玄龟魂魄便如一道流光,直射入口。
魂魄甫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