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来如此……圣父为我取名伏羲,并非偶然——我前世,正是妖族天庭那位执掌八卦、辅佐圣母的兄长伏羲。”
彻悟刹那,他眉宇间浮起一层沉甸甸的恍然,似有旧日烽烟掠过眼底。
“可那终究是前尘旧梦了。”
“妖族天庭崩塌时,那个伏羲,早已魂飞魄散,骨化黄沙。”
“这一世,我是人族共尊的人皇,是立规矩、定农时、启文明的天皇伏羲。”
话音落下,他脊背挺直,目光灼灼,再无半分犹疑。
“我在人族治世百年,教化万民,制历法、结网罟、兴礼乐——功德已满,气运已盈。若再久居人皇之位,反成桎梏,有碍人族自立自强。”
顿了顿,他轻声道:
“是时候,寻一位继任者了。”
伏羲起身离石,衣袖拂过山风,步履沉稳地朝人族聚居之地走去。
他推演八卦,定阴阳,立乾坤,功德如海倾泻而下,苍穹震颤,命运长河泛起层层金浪。
霎时间,洪荒诸圣皆有所感,纷纷动身。
西方教的准提、接引,虽有意染指人族气运,奈何远在西极,鞭长莫及;纵有念头,东方三清与女娲娘娘也绝不会容他们把手伸进人族腹地。
更何况——女娲娘娘的亲兄伏羲,如今已转世得道,膝下仅一徒,毫无争权夺利之需。
于是,三清率先落子。
早先默许由元始天尊门下接手人族传道之事,却因门人错失机缘,功败垂成。这一回,轮到了老子出手。
他遣玄都大法师携一道圣人敕令,星夜奔赴人族。
可老子心底,始终悬着一块石头——那位行事诡谲、贪功嗜利的景洋师侄,会不会又盯上新任人皇的传道机缘?
再说伏羲重返人族后,踏遍山川部族,细细察访。
行至姜姓部落,他驻足良久。
那里有个十来岁的少年,脑筋活络得惊人:旁人还在用木碗石钵,他已烧出厚实陶罐;别人煮食靠石锅煨烤,他竟造出带耳带盖的炊具,火候更稳,炊烟更畅。
这少年,名叫神农。
伏羲眼前一亮,认定此子可托大任。
当即决意禅位。
可当神农听说,统御人族百年的天皇伏羲,竟要把至高权柄交到自己手中,顿时手足无措,连连摆手:“我年少识浅,怎配承此重器?”
伏羲却不退让,径直赴人族祖地,将神农的才具禀明三祖。
三祖细思之后,齐声应允:此子心正、手巧、思敏,确为人皇不二人选。
于是四人同往姜姓部落,轮番劝说。
神农见辞无可辞,终是咬牙点头。
那日,他被迎入祖地。
在三祖见证之下,伏羲焚香祭天,叩拜圣母圣父与三清圣人,礼乐肃穆,万民屏息。
待香烟未散,伏羲亲手解下人皇印绶,郑重交予神农之手。
就在此刻,祖地上空云霞翻涌,紫气东来,一道身影踏祥云而至,衣袂翻飞如鹤翼展开——
“吾乃太清圣人座下玄都大法师,奉师尊法旨而来:天皇伏羲治世百年,德被八荒,功参造化,今功德圆满,即日起移驾火云洞,静修养道。”
“自此闭关潜修,非圣人诏命,不得轻出洞府,永享天道庇佑,福泽绵长。”
玄都语气平和,声如清泉击石,不疾不徐。
世人不知,他本是上古地脉中一缕玄泽之气所化,只因根骨孱弱,不得已投胎为人,从泥壤里爬出来,一步步走到今日。
说到底,他亦是人族血脉所出。
“谨遵太清圣人法旨。”
伏羲垂眸应声,神色平静,心中却微澜暗涌。
他清楚,圣人意志,不可违逆。
更明白,三清当年亲临人族,开坛讲道,点化无数英杰,铸就护族铁壁——那些手持青铜戈矛、布衣赤足却敢直面凶兽的战士,那些在寒夜中抄录经文、熬干心血的学士,皆出自三清门下。
三清之尊,在人族心中,唯在圣母圣父之后。
“我终于明白,为何成道之后,心底总有一道执念,催着我为族群择定传人了。”
“原来人皇登临大道之巅,便意味着被圈禁。”
伏羲心头一沉,随即豁然。
困守火云洞,形同囚笼,岂止是软禁?
伏羲刚接下圣旨,玄都的目光便已转向神农:“神农,你根骨卓绝、灵台澄澈,可愿入我门墙?”
神农虽对玄都强令伏羲迁居火云洞一事心有微澜,却清楚此非儿戏——违逆玄都,便是触怒太清圣人,万不可行。
“弟子拜见师尊。”
他躬身应诺,语气笃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