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令他心潮翻涌的是——这名字竟是双音!
在人族之中,单字为名是寻常儿郎的称呼;唯有统御万帐、执掌图腾的大部落酋长,方能冠以双名。
譬如华胥部落的首领,便唤作华胥,威震四方,无人敢轻呼其小字。
“阿娘!我有名字啦!我叫伏羲!”
伏羲拔腿就跑,直扑向华胥氏,一边绕着她雀跃蹦跳,一边扬声宣告,像只初试羽翼的小鹰。
“忘了我教你的么?遇喜不狂,临事不慌。”
华胥氏眉头微蹙,语气清冷却不失威严。
话音未落,她已敛袖转身,目光如静水投石,稳稳落在李景洋身上。
“圣父,妇人斗胆相问——这‘伏羲’之名,似曾听闻,乃圣母胞兄旧讳。以此重名赐予稚子,恐有僭越之嫌?”
她问得极轻,却字字千钧,眉间隐着一丝难以释怀的踌躇。
伏羲懵懂不知,她身为华胥部嫡女,怎会不晓此名背后的分量?
“无妨。圣母之兄早已身陨洪荒,此名既已归寂,再续新章,亦是承继而非冒犯。”
李景洋淡然摇头,目光掠过伏羲那张熠熠生辉的脸庞,唇角几不可察地一松,又迅速抿直——
华胥氏恐怕至死也不会想到,眼前这个朝她咧嘴傻笑的儿子,正是圣母兄长魂归人世的真身。
可这又何妨?
凡人寿数不过数十载,真相沉埋或昭彰,于苍茫岁月而言,不过一缕轻烟。
她只需记得:伏羲是她的骨血,这就够了。
“未来数年,我将亲授于你。望你所学所悟,终成托举人族的脊梁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似磐石落地。
“伏羲,拜见师尊!”
伏羲双膝一屈,就要叩首行礼。
谁知一股柔韧如春溪、温厚如大地的力量悄然托住他双臂,令他身形凝滞,再难俯身寸许。
“授业可授,拜师不必。你我之间,本无师徒之契。”
李景洋语气平静,却斩钉截铁。
伏羲眼底光亮倏然一黯,像被风拂灭的烛火。
“莫非……是我资质太浅,德行未足,才入不得圣父法眼?”
他垂眸暗忖,指尖悄悄掐进掌心。
一旁的华胥氏垂眸掩去眼中涩意,指尖无意识绞紧腰间兽皮带——那点希冀,无声碎在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