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知肚明:震惊无用,活命要紧。
原先那点妄想反杀景洋道人、夺其重宝的念头,早被震得灰飞烟灭;如今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——怎么从这位实力远超预估的木祖手里,囫囵个儿逃回昆仑山!
好在,他尚有底牌未出。
绝境未至,尚可一搏。
燃灯道人倏然收起量天尺,反手祭出一盏古拙铜灯。
灯焰幽幽,一缕灰雾缠绕的阴火,在灯芯上无声跃动,寒意刺骨,连虚空都为之凝滞。
此灯——
正是灵柩宫灯!
上品先天灵宝,洪荒四大灵灯之一。
灯中那簇灰焰,唤作“幽冥鬼火”,位列洪荒十大本源真火,焚尽万灵不熄,更可照见黄泉、倒映亡者一生浮影。
“果然是你……当年我证道大罗,便是这缕火,隔着命运长河,灼我道基!”
李景洋目光扫过灵柩宫灯,再触及那抹灰焰,眉宇骤冷,寒意如霜。
燃灯道人浑身一僵,霎时彻悟——为何名震洪荒的木祖,竟对一个籍籍无名的自己悍然出手!
原来,是未来的自己,于命运彼岸出手助道!
刹那间,百味翻涌:荒谬、憋屈、羞恼、震怒……竟似被自己亲手推入绝地。
他几乎咬碎后槽牙——
混账!
招惹谁不好,偏去撩拨木祖这等存在?
就算非惹不可,也该干脆利落些,一击毙命啊!
如今倒好,仇没报成,祸先烧到今世头上!
可这锅……真不是现在的我背的!
燃灯道人不再犹豫,双指并拢,血气灌入灵柩宫灯,灯焰猛然暴涨!
阻道之恨,不死不休!
他不敢奢望活命,只盼能借幽冥鬼火掩护,撕开一道生路,遁回昆仑山!
至于报仇?留待来日再说!
随着法力狂涌,灯中幽冥鬼火呼啸腾空,瞬息化作十万丈灰幕,翻滚咆哮。火海之中,龙吟裂空、凤唳穿云、麒麟踏焰——无数由鬼火凝就的凶灵,嘶吼奔腾,挟焚天之势,迎向那只压落的青色巨掌!
可下一瞬,燃灯道人瞳孔骤缩,心如坠渊——
向来焚山煮海、所向披靡的幽冥鬼火,竟如纸糊般,在那巨掌之下寸寸溃散!
火龙未及扑近,便被掌风碾作流焰;凤凰刚展翼,已化灰烬飘散;麒麟踏火而来,转眼被拍回最原始的鬼火本源……
青色巨掌势不可挡,径直穿透火幕,如天塌倾覆,轰然砸落——
啪!
一声轻响,脆得瘆人。
燃灯道人连惨叫都未发出,神魂肉身尽数湮灭,不留半点残痕。
“不知死活。”
李景洋垂眸扫过原地余烬,神色淡漠,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。
自他认出那缕幽冥鬼火的刹那,燃灯道人的结局,便已钉死在命运之柱上。
两人虽只差两个小境界,
可那差距,比云泥更深,比鸿沟更阔。
李景洋如今战力,纵不持法宝,亦足以镇压当世绝大多数准圣。
可以说,除了圣人之外,再无人能与他正面抗衡。
纵使后世封神大战中威震三界、被尊为“圣人之下第一人”的那只狂傲孔雀——孔宣,
怕也难在他手下走过百招。
其余人等,更不必提了。
“竟真陨落了?”
斩灭燃灯道人之后,李景洋目光一凝,投向命运长河。
可那奔涌不息的时光之流中,燃灯道人的名讳、气机、因果线,尽数湮灭,不留半点痕迹。
他微怔,低语出声。
燃灯已是准圣中期,早斩善恶二尸,根基深厚如山岳。
李景洋本以为,哪怕一击得手,最多也只是削去其一尸,令其重伤蛰伏。
谁料这一剑下去,竟是连根拔起,形神俱灭,再无重聚之机。
他却不知,此番任务出自元始天尊亲命,燃灯不敢敷衍,索性将本体与善恶两尸尽数召来——
结果偏撞上自己未来最棘手的对头李景洋,落得个身死道消、万劫不复。
燃灯倒下的地方,空余两件遗宝静静悬浮。
一盏是上品先天灵宝——灵柩宫灯,幽光流转,灯焰未熄;
另一把是后天功德至宝——量天尺,通体裂痕密布,金纹黯淡,眼看就要崩解成灰。
李景洋眼皮都没抬,袖袍一卷,尽数收走。
如今寻常法宝,在他眼中不过废铜烂铁。
连普通先天灵宝都难入法眼,
反倒是他自己以本源精血淬炼而成的先天黄中杖,一挥一震,开山断江,更称手、更称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