拦水、收水?这活儿听着就琐碎憋屈,哪比得上斩玄龟、立天柱、补苍穹那般威震洪荒?
“老师偏心……”
准提与接引心里咕哝一句,嘴上却不敢吭声。
毕竟眼前这位,可是洪荒第一位圣人,更是亲手点化他们走上大道的授业恩师。
他们纵然满腹冤屈,却连半句辩解都不敢吐露。
接下来,众人各尽其责。
女娲立于废墟之上,以乾坤鼎熔炼混沌五彩石,鼎中烈焰翻涌,五色流光如活物般缠绕升腾。
准提与接引并肩而立,祭出七宝妙树与十二品莲台,在天河裂口处结成一道巍峨法障,硬生生将汹涌而下的弱水逼退三寸,不让一滴浊浪再侵洪荒沃土。
三清道人则携李景洋破空西去,直奔西北绝域,搜寻那只传说中的玄龟。
对早已与大道相融、执掌天道权柄的三清而言,横跨八荒不过抬足之间。
李景洋虽未证得天道圣位,
可他对“道”的参悟之深、之锐,连三清也自叹弗如——那不是积累所得,而是本源直指,如刀劈混沌,不留余地。
正因如此,他竟能稳稳跟在三清身后,步履不疾不徐,却始终不曾落后分毫。
三清心头微震,暗自讶异。
半月之后,四人已至西北荒原。
目光扫过苍茫大地,那玄龟赫然盘踞于弱水回旋之处,无需细寻。
只见它昂首负岳,身量高达九千万丈,脊背几乎擦着低垂的天幕,仅比祖巫显化真身时稍逊一线,也堪堪比得上昔日不周山崩塌前的雄姿。
龟甲漆黑如墨,纹路纵横交织,非鳞非刻,竟似天然生成的八卦衍变之图,每一转都暗合星轨、每一道都吞吐天机。
更难得的是,此龟通灵知义。弱水泛滥之际,它竟凭御水之能,在滔天浊浪中犁出一方净域,护住无数孱弱生灵免遭吞噬。
李景洋悬停半空,俯视下方那庞大身影正以尾扫浪、以爪分洪,沉声道:
“三位师伯,此龟有德在先,护生有功。若我们强取其身补天,岂非恩将仇报?”
老子拂须轻问:“那依景洋师侄之见,又当如何?”
论辈分,李景洋确是他们的晚辈;
可论道行、论气度、论胸中丘壑,三清从未将他当作后进小辈,而是视作可坐而论道的同侪。
李景洋眸光清亮,语声平缓却字字千钧:
“若无端屠戮,夺其性命换天地安稳,它纵死亦怀怨戾,恐伤天和。不如由我前去一谈——请它自愿舍身,助我等撑起倾颓之天。”
“劝它主动赴死?”
三清彼此对望,神色俱是一滞。
洪荒之中,哪个修士肯为他人甘弃道躯?便是圣人亲至,开口相求,怕也要被当成疯言妄语。
蝼蚁尚且惜命,何况已是大罗金仙巅峰的玄龟?只因血脉所限,未能化形,但灵智清明、道心坚固,远超寻常仙者。
不可能。
三字几乎同时浮上心头。
但转念一想,左右也无更好法子,便点头应允。
老子颔首道:“既如此,景洋师侄,你且一试。”
纵使三清早各立道统,老子仍是一言定局之人。
李景洋略一拱手,便踏云而下,径直走向那巨龟。
玄龟早有所觉,缓缓垂首,一对幽深眼瞳凝向来人——气息看似凡俗,实则渊渟岳峙,仿佛整片洪荒都在他袖中呼吸。
此时弱水横流,百里之内生灵尽绝,凡胎早已化为齑粉,哪还有人能安然立于浪尖?
“贫道景洋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入耳。
景洋道人?
木祖?
玄龟瞳孔骤缩,眼中掠过难以置信的惊涛。
它想不通,这般凌驾万古之上的存在,为何会亲自寻到自己这头连人身都未曾修成的大罗金仙?
李景洋坦然道:“巫妖大战,共工撞断不周,天柱倾颓,弱水倒灌,苍生哀鸣。我与三清奉鸿钧道祖法旨,遍寻撑天之材。而你之真身,正是唯一可用之器。”
玄龟沉默片刻,喉间滚动,声音如山岩摩擦:
“所以……你们要杀我,用我的骨头顶住天空,拿我的血肉填平这塌陷的天地?”
正如三清道人所料,蝼蚁尚且舐爪求活,何况玄龟这等踏破大罗、证就金仙的古老存在?
它能在天柱崩摧、弱水倒灌、天地倾覆的灭世浩劫中,拼尽全力护住洪荒亿万生灵。
可它不愿——为救苍生,便将自己碾作擎天之基,把万载不朽的躯壳,钉死在撑天的苦役之上。
“你方才护持万灵之举,我已亲眼所见。”
“你这一命,绝不会白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