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族所经之处,怨气翻涌成瘴,凝而不散。
天穹之上,黑云如墨汁泼洒,层层叠叠,连星月都喘不过气来。
人族人口,曾鼎盛逾百亿。
不足百年,骤减至不足一亿。
百亿生灵,就这样被碾作灰烬,散入风尘。
眼见灭族在即,人族修士终于挺身而出——护送残存部族,星夜兼程,向祖地黄河奔去。
可惜,比起巫妖二族动辄翻山倒海、呼风唤雨的威势,人族修士终究太稚嫩了。
人族修道之始,源于人教教主老子证圣之前,化作白发老叟,亲入荒野授业解惑。
但人族寿数短促,远不及巫妖绵长悠远。
这成了最硬的枷锁,死死缚住修行脚步。
唯有踏足仙境,寿元才真正跃升;否则凡胎俗骨,在洪荒之中,撑不过几百年光阴。
几百年,搁在后世已是沧海桑田。
可在这天地初开、日月轮转如梭的洪荒,不过是一声叹息、一次眨眼。
所以纵使熬过一个元会,人族最强者,也不过登临大罗金仙之境。
那还是女娲亲手所造的第一批人族里,几位惊才绝艳、为族群立下不世之功的始祖——天降功德,才助他们破境登阶。
大罗金仙,按理说是洪荒一方巨擘。
可在巫妖二族面前,却如萤火照昼,微光难掩寒夜。
人族祖地,黄河岸边。
“燧祖,您快拿个主意吧!”
“再不动手,咱们人族就要断根了啊!”
“是啊!这几天赶来的部族不下二十支,可半路上被截杀的,比到的还多!”
十几位部落首领跪在燧人氏、有巢氏、缁衣氏三祖居所外,额头叩地有声,嗓音嘶哑,眼里烧着泪与火。
“你们先退下。此事我们已记下——速将抵达祖地的各部安顿妥当,余下的,自会禀明圣母与圣父。”
话音未落,燧人氏手持一柄粗粝石凿,步出屋门,背影沉静如山。
“谢三祖!谢三祖!”
众人如蒙大赦,踉跄起身,匆匆离去。
待人影散尽,燧人氏转身回屋。
有巢氏与缁衣氏早已端坐其中,眉间皆笼着一层沉郁。
“看来,巫妖是铁了心,要绝我人族香火了?”有巢氏声音低哑。
燧人氏没答话,只将石凿轻轻放在案上,凿尖朝下,稳稳插进木纹里。
他抬眼望向窗外翻涌的铅云,目光深处怒意翻腾,却终究被一片苍凉压住——
再炽烈的火,也烧不穿那高悬于头顶的、冰冷的天。
“听说圣母的兄长伏羲,本就是妖族出身,咱们虔诚叩拜圣母,她真会垂怜我们人族吗?”
缁衣氏眉头微蹙,声音里透着迟疑。
“大概……会吧。”
燧人氏语气轻飘,像风里悬着的一缕烟。
“可咱们是圣母亲手所造,血脉里流着她的气息,也是圣父亲手教养大的孩子啊。”
话音一落,他脊背挺直,眼神忽然亮了起来,仿佛攥住了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未必如此。”
缁衣氏轻轻摇头,发髻上的骨簪微微晃动。
他们清楚得很——伏羲不单是妖族魁首,圣母更是妖教至高无上的教主。
“就算圣母袖手旁观,不是还有圣父在么?”
燧人氏脱口而出。
缁衣氏却缓缓摆手:
“圣父虽是圣母亲传弟子,却是伏羲的师叔。这层关系盘根错节,他未必肯为我人族破例。”
“眼下顾不得那么多了。能救我族于水火的,唯圣母与圣父而已——先焚香祷告,再作计较。”
燧人氏沉声道。
“若祷告无应,再另寻他法。”
“嗯,先拜。”
有巢氏颔首,声音低而稳。
三人随即步入居所最深处的静室。
室内幽光浮动,两尊泥塑神像巍然矗立,高约七尺,肌理分明,眉目如生,恍若自九天降下。
左侧女子端坐莲台,宫裙曳地,青丝如瀑,容颜清绝难描,眸中似有星河流转,慈悲中裹着不容亵渎的威仪。
右侧男子负手而立,青衫磊落,目光投向极远之处,面如冠玉,气度疏朗,仿佛天地间再无一事值得他低头。
这正是女娲与李景洋的初代神像,人族最早供奉的圣母圣父之形。
因受万民长年香火熏染,神像已生灵性,隐隐可通冥冥之界。早年几次大劫,圣母圣父确曾遥遥回应过族人的祈愿。
燧人氏、有巢氏、缁衣氏俯身跪倒,在神像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