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乌光撕裂长空,无声无息,却似斩断时间。
三金乌尚未回神,那道黑芒已洞穿胸腹。
“啾——!!!”
惨鸣凄厉如刀刮青铜,余音未绝,金乌已如断线纸鸢般直坠云下,翎羽纷飞,金血泼洒长空。
“回来!结阵!”
大金乌心口一窒,翅尖急扇,声嘶力竭。
它明白:各自奔逃,必被逐个点杀;唯有重布十日大阵,尚有一线生机。
可其余八只金乌,只看见三弟尸身坠落,只听见那声断魂哀鸣。
恐惧早已碾碎理智,哪还听得进号令?
唯余二金乌、五金乌、七金乌、十金乌四只,猛然顿住身形,折返疾飞,金焰翻涌,开始重新勾连阵纹。
站在大地之上的后羿,面对四只金乌折返归阵、与大金乌联手催动十日横空大阵,眉宇间毫无波澜。
他稳稳挽弓,搭箭,凝神锁敌。
嘣——!
弓弦暴鸣,震得空气嗡嗡发颤。一支射日箭撕裂长空,裹着幽暗寒光,直贯八金乌咽喉。
唳——!
八金乌凄厉长啸,声如裂帛,旋即炸成一团炽烈火球,拖着浓烟轰然坠地。
后羿毫不停歇,拉弓如满月,箭出似惊雷——四金乌、六金乌、九金乌接连中箭,纷纷爆燃坠落,羽翼焦黑,金焰四溅。
而大金乌、二金乌、五金乌、七金乌、十金乌,则咬牙撑起残缺的十日横空大阵。
可阵势已残,五阳悬天,威能不足全盛时的一半,更遑论五分之一。
以大罗金仙圆满之境压阵的后羿,根本未将这残阵放在眼里。
苍穹之上,五轮骄阳横列,灼灼燃烧,洒下亿万缕金焰。
赤金色的太阳真火如雨倾泻,砸在后羿身上,却只腾起几缕青烟,连他衣角都未曾燎焦。
“撑不住了!没了老三、老四、老六、老八、老九,这阵就是个空架子——快散!”
大金乌嘶声疾呼,声音里透着绝望。
话音未落,其余金乌已作鸟兽散,振翅朝不同方向仓皇遁逃。
后羿足尖点地,身形如电掠空,一边追击,一边弯弓搭箭,箭锋所指,皆是逃窜的金乌脊背。
就在他逐日猎杀之际……
万仙岛,景洋宫。
“夸父陨了。”
那一瞬,闭关悟道的李景洋骤然睁眼,眸底寒光一闪,仿佛有青木雷霆悄然炸开。
准圣之境,早已能心血来潮,感应至亲至信之人的生死气机。
而这一元会以来,李景洋修为突飞猛进,已稳坐准圣后期。
不过他真正耗费心力的,从来不是炼气筑基,而是参悟大道——
木道玄机,被他一层层剥开,嚼碎,吞入腹中。
修炼?不过是闲暇时顺手为之。否则,早该踏破准圣巅峰,叩问圣位了。
可他偏偏不走那条路。
这一元会,于他而言,重若千钧。
木之本源在他识海中愈发清晰,生机流转,生生不息,感悟之深,远超往昔数倍。
“他到底陪我走过一段荒古岁月,不能死得无声无息。”
李景洋低声自语,指尖轻叩案几。
他仰首望向命运长河,目光沉入混沌波涛,推演因果,逆溯时光。
这一算,竟让他微微蹙眉,久久难决。
夸父确已身死。
一如旧世所载——死于帝俊那十个骄狂子嗣之手。
可那十只金乌刚焚尽夸父,转身就被赶来的后羿一一射落,金血染空,尸骨无存。
仇?早已有人代报。
怨?反倒不知该向谁讨。
“罢了,此事且由它去。”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袖袍轻拂,掐断推演。
毕竟,真凶俱灭,血债已偿。
“只是……夸父逐日、后羿射日一出,巫妖大战的鼓点,怕是已经敲到耳畔了。”
他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,低声道。
此时,洪荒大地之上。
杀机仍未止息。
“逃不掉了!老二、老五、老七——我们缠住他,给老十争一线生机!”
大金乌双翼燃火,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。
“老十,快走!我们替你挡着!”
二金乌、五金乌、七金乌齐声应喝,眼中泪光未起,悲意已沉入骨髓,转身迎向后羿箭锋。
“大哥……二哥……五哥……七哥……”
听见几位兄长甘愿断后赴死,只为替自己撕开一条生路,十金乌喉头一哽,声音发颤,眼眶灼热,泪水在睫下打转。
“快走!小十——莫叫我们拼尽性命换来的活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