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何尝不想?只是长兄之责,像一道烧红的铁链,勒在它心口。
这时八金乌轻轻蹭了蹭它翅根:“大哥,你真甘心一辈子守着这口汤谷,连自己照耀的山河是青是黄、是陡是平,都不曾看清过?”
这句话,像一滴滚烫的熔金,倏地滴进它心底。
自打破壳起,它们就被圈在汤谷,每十日轮值一次,匆匆掠过天穹,只为放光发热——哪顾得上看一眼脚下奔涌的江河、起伏的丘陵、炊烟袅袅的人间?
“就这一次……只一个时辰,父皇母后不会察觉。”
它在心里默念,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。
其余九只金乌齐齐点头,约定死限:只出谷一次,只飞一个时辰。
最小的十金乌,连翅膀都没完全长硬,只能站在崖边,看着九双金灿灿的羽翼腾空而起,载着喧闹与雀跃,刺破汤谷上空那层薄薄的雾霭,直扑洪荒腹地。
十日并悬。
洪荒乱了套。
一个太阳,就够晒暖九州四海;十个太阳同时升空,大地顷刻焦枯龟裂。
所过之处,草木噼啪爆燃,溪涧蒸腾成雾,无数生灵蜷在灰烬里抽搐、哀鸣,整片天地像被架在火炉上反复炙烤。
“哈哈!大哥快看——原来洪荒是这个样子!”
六金乌兴奋得声音发颤,第一次俯身贴着云层飞行,指着下方翻涌的绿浪,“那边的树,叶子竟能随风翻出银边!”
“还有那儿!”
三金乌伸爪一指,“那湖水蓝得像块碎掉的天!”
“再看那山!”
四金乌振翅高旋,“山尖儿上还停着一只白鹤,羽毛比雪还亮!”
大金乌静静盘旋在中央,目光扫过莽莽群峰、蜿蜒大河、零星村落,心头竟涌起一股久违的热流——原来自己每日洒下的光,落在这样的山河之上。
只有十金乌悄悄落在最后,爪子不安地抠着云絮,望着底下越来越扭曲的影子,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呜咽。
十轮金乌掠过苍穹,浑然不觉——
脚下碧波荡漾的湖泊,正寸寸皲裂、蒸腾殆尽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