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偏生一朝得势,便骄狂四溢,把洪荒里那些老资格的大神通者得罪了个遍。结果尊位未暖,人已倾颓——一个陨于非命,一个蛰伏昆仑,销声匿迹。”
他依着后世零星传说,推演出二人的结局。
“待东王公、西王母折戟沉沙,才轮到昊天与瑶池那对道童,踩着尸骨登上至尊之位吧。”
李景洋抬眼,不动声色地扫过鸿钧身后那两名唇若朱砂、眸似寒星的俊秀道童,心头微动。
世人皆道昊天玉帝窝囊,可头顶悬着六位天道圣人,如六把利剑随时斩落——
这位玉帝,纵使偶尔丢些颜面,帝位却始终纹丝不动;
还敢跑到紫霄宫哭穷卖惨,顺势掀起封神量劫;
逼得六圣反目成仇、血战不休,更引得鸿钧亲自现身,颁下铁律:非大事不得下界,不得擅动三界因果;
截教元气大伤,天庭草台班子反倒稳稳立住,自此扎根三界。
没有对比,难见高下。此刻还在阶前垂手侍立的昊天与瑶池,手段之老辣、布局之深远,远非眼前这两位沾沾自喜的“仙首”可比。
待东王公与西王母退下,一位杏黄宫裙曳地、眉宇温润含悲的女子缓步出列。
“老师,我巫族不炼元神,专修肉身,可有证道之途?恳请开示,我巫族上下,永铭师恩。”
她向高座上的鸿钧深深一礼,裙裾微漾,如春水轻皱。
此人正是巫族十二祖巫之一的后土。
“你所求,吾已洞悉。机缘未至,静待其时。”
鸿钧轻轻摇头,并未多言。
“今日讲道已毕,尔等各归本源。十万年后,再来听讲。若心无所向,不必强留。”
末了,他袍袖轻扬,身影连同身后两名道童,倏然消散于虚空之中。
紫霄宫钟声三响,讲道落幕。
众仙纷纷起身,辞别而出,踏云返程,直奔洪荒四方。
李景洋与师父、师侄三人汇于宫门之外,随人流缓步而出,一同踏上归途。
又耗去数十载光阴,师徒三人这才风尘仆仆赶回不周山。
李景洋刚踏进山门,便察觉师父女娲神色凝重,眉间郁结难舒,似有千钧心事压在心头。
“师尊,可是出了什么事?”
他忍不住开口询问。
“唉……景洋,洪荒将要变天了。你务必争分夺秒,夯实根基,若有机缘,速速证就大罗金仙之位!”
女娲轻叹一声,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袖,柳眉微蹙。
“弟子明白。”
李景洋垂首应下。
他心里顿时雪亮——女娲定是窥见道祖敕封东王公、西王母之举,预知这潭看似澄澈的洪荒水,即将被搅得浊浪翻涌。
“景洋,此番听老师讲道,为师有所顿悟,须闭关参玄一段时日。”
女娲转而温声叮嘱。
“师尊安心入关便是。弟子也正觉灵台清明,大罗门槛近在咫尺。这几载,我当稳扎稳打,反复锤炼道基,只为届时一跃而过,叩开大罗之门。”
李景洋语气沉静,目光笃定。
“欲证大罗,必先斩断时空枷锁,超脱命运长河,使过去、现在、未来三身合一,真我圆融无碍。若无十足把握,切莫贸然冲击——等为师出关,再为你护法引路。”
女娲郑重告诫。
“弟子谨记。”
李景洋拱手领命。
“兄长,我闭关期间,景洋便托付给你照拂了。”
她随即侧身,望向一旁静立的伏羲。
“妹妹放心,师侄交予我,绝无半分疏漏。”
伏羲一直垂眸不语,神情略显黯淡;此刻抬眼一笑,笑意却未达眼底,只如薄霜覆面。
“有兄长这句话,我就踏实了。”
女娲颔首,转身步入石室深处,洞门无声合拢。
她只道伏羲虽心绪低沉,可凭他准圣修为,护李景洋绰绰有余。
“伏羲照看我?怕是反过来了。若我没记错,这正是师叔劫数临头之时。”
李景洋目送石门闭合,心底悄然浮起一念。
但他并未多言,只默默盘算:该点醒时自会开口,听与不听,终究是伏羲自己的抉择。
而就在他们归山未久,整个洪荒骤然风雷激荡,山海震颤。
东王公与西王母率先发难——
一个在东海蓬莱、瀛洲、方丈三岛高悬玉符,一个于昆仑巅立起九霄令旗,齐齐昭告诸天:自此统御万仙,东王公掌男修,西王母辖女流!
可修士向来孤傲,岂甘俯首称臣?
但凡稍有道行者,谁愿低头受制于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