杖影落下,魂火俱熄。
一代妖王,当场神形俱灭。
它庞大的尸身轰然坠云,落地化作本相——一只通体漆黑、双翼铺展逾千丈的巨鹰,翎羽犹带余温,却再无半分生气。
李景洋垂眸扫了一眼,语气淡得像在掸灰:“下次放狠话,先掂量掂量对手是谁。”
一个未来妖族圣人的亲传弟子,被拿“妖族不会放过你”来吓唬,实在荒唐可笑。
便是此刻尚未立妖庭的帝俊、东皇太一兄弟亲至,他也照面不惧。
背后站着女娲与伏羲,岂容宵小放肆?
他收起黑鹰王遗落的吞血刀,袖袍一卷,虹光乍起,转瞬远遁。
此地离先前发现玄元控水旗的山洞不过数里,方才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厮杀,动静太大,不宜久留。
“黑鹰王!谁给你的胆子,闯我夸父部落的地界?!”
李景洋刚走不久,一声震得山岳摇晃、云气溃散的怒喝,自远处滚滚而来。
轰!轰!轰!
大地震颤,烟尘冲天。
一个百丈巨人踏地奔来——赤膊裸身,腰围兽皮,筋肉虬结如山峦起伏,每一步都砸得地面龟裂。
可当他冲至现场,一眼望见地上那只千丈黑鹰的尸骸,那震天撼地的咆哮,猛地卡在喉咙里,戛然而止。
此人名唤夸父,巫族夸父部落之主。
天鹰一族,则是他们世代死敌。
两族自诞生起便为猎场、灵脉、地盘拼杀不休,血仇早已浸透骨髓。
而李景洋寻得玄元控水旗的那处山洞,正位于夸父部落腹心之地。
此前李景洋破阵时虽惊雷动地,但巫族天生感应灵气极弱,连黑鹰王都嗅到了动静,夸父部落却浑然不觉。
唯独对天鹰一族的气息,巫族血脉中刻着本能般的警觉。
所以黑鹰王甫一现身,与李景洋交手的刹那,夸父便已察觉,拔腿便赶。
黑鹰王一路尾随李景洋迟迟不动手,正是忌惮惊动巫族。
可如今赶来了,却只见老对手横尸当场,死得干脆利落,毫无征兆。
夸父蹲下身,粗粝的手指抚过黑鹰王颈侧一道细不可察的灰痕,确认无疑后,脸色沉如铁铸。
“能一击断其神魂而不留余劲,至少是太乙金仙。”
他深知黑鹰王的斤两——寻常金仙圆满,在它爪下撑不过三合;传闻更曾以金仙之躯,搏杀过初入太乙境的妖修。
能这般轻易取它性命的,绝非等闲。
但他浑然不知,斩落黑鹰王的,竟是一位修行尚不足万载的金仙真人。
“我夸父部落境内,何时悄然来了位太乙金仙?”
夸父心头一紧,手心微汗。
彼时三清道人、女娲伏羲、准提接引、帝俊东皇、镇元子红云、西王母东王公、十二祖巫……这些名震洪荒的大能,尚在大罗之境苦苦参悟,未登准圣门槛。
而放眼天地,除却那几位顶尖存在,太乙金仙便是最凌厉的一把利刃,最不可轻忽的一股威压。
如今这等人物竟无声无息踏入自己部族腹地——来意未明,居心难测,怎能不令他脊背发凉?
“不行,得追上去!问个清楚,否则寝食难安!”
夸父念头一定,拔腿便走。
所幸那陌生太乙金仙离去未久,空中尚余一缕淡若游丝的道韵残痕。夸父足下生风,轰然踏地,如雷贯山岳,朝着那人消逝的方向,一步一震地狂奔而去。
李景洋有点心虚。
也不知从哪刻起,地面竟有个百丈高的巨人,披着粗粝兽皮裙,一路死死咬住他不放。
“莫非又是冲着法宝来的?”
他暗自揣度,脚下步子却不由慢了半分。
“可不对劲——那巨人分明是巫族,血脉刚烈,肉身成圣,法宝于他而言,怕是比废铁还碍事。”
他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,摇头一笑。
“罢了,干脆落地聊聊,省得彼此猜忌。”
主意打定,他袍袖一卷,身形倏然沉落,稳稳立于山坳平地,静候来者。
轰——隆——!
大地猛然一颤,碎石跳荡,尘烟翻涌。
那巨人尚未现身,声浪已似惊雷滚过原野。
他远远站定,铜铃巨目锁住李景洋,既未逼近,也未退却,只将对方上下打量个透彻。
“道长驾临我夸父部落,所为何事?”
夸父开口,嗓音低沉如岩层碾动。
“四海云游,途经此地,纯属偶然。”
李景洋坦然作答。
“那黑鹰王……可是你诛的?”
“怎么,你要为它讨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