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中清楚,杨厂长之所以力荐他坐上这个位置,无非是看中他完成采购指标的本事——毕竟,后勤这一摊子活计,说到底就是看能不能把物资稳稳当当地弄进厂里。
可眼下手头这份采购清单,却让林逢不由得皱了皱眉。
倒不是他弄不到,只是若真凭一己之力办成了,未免太过招摇。
一个刚刚上任、毫无根基的副厂长,哪来这样通天的门路?李副厂长能搞来那些紧俏货,靠的是十几年来积攒下的人情网,自己若转眼就办妥了,旁人会怎么想?
不过转念一想,他又觉得这顾虑有些可笑。
只要没人将他当作敌特嫌疑,即便显得扎眼些,又能如何?等日后那几本书稿问世,自己便是国家也要重视的人才,到那时,谁还会不识趣地来触这个霉头?
清单上写得明白:鸡蛋五千枚、鸭蛋五千枚、鲜肉两万斤,外加各类蔬菜若干。
既坐在这个位子上,就该担起这份责任。
倘若连这些都筹措不来,这副厂长也不必当了,趁早回家歇着便是。
林逢揉了揉额角,唤秘书杨璇儿近前。
杨璇儿应声走来,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,身子挨得极近,衣襟间淡淡的香气似有若无地飘来。
林逢虽非不解风情的愣头青,家中已有妻室,对美色自有几分定力。
眼下且将那些心思按下,正事要紧。
他吩咐道:“璇儿,这是本月的采购指标。
你到周围去跑跑看看,能联系多少算多少。
你是新人,办不成也不打紧,多历练两个月自然就有门路了。”
说着便将文件递过去。
谁知杨璇儿却怔在原地,脸颊蓦地飞红,眼神也飘忽起来——原是方才转身时,衣摆不经意擦过了林逢的手背。
她心里乱糟糟地想:这会不会让他误会?若是被当作轻浮之举,岂不糟糕?受些委屈尚可辩解,倘若因此丢了工作,那才真是祸事。
林逢见她半晌不语,神色古怪,不禁有些纳闷:这姑娘是怎么了?
杨璇正垂首凝思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,忽觉有人唤她。
“杨璇?杨璇?”
声音近了,她才恍然惊觉,慌忙抬起头。
林副厂长立在桌前,神情间带着些许探询。
她耳根微热,局促地扯了扯嘴角:“林厂长,抱歉……方才走了神,没听清您交代的话。”
心下暗恼——怎能在这种时候分心。
这份差事得来不易,前前后后碰壁了多少回,她比谁都清楚。
昨日去的那家厂子,人家连句“回去等消息”
都欠奉,直截了当摇了摇头。
她自问条件不差,好歹是正经高中毕业的,可偏偏处处不顺。
今日好不容易在这里落了脚,万不能因半点差池丢了饭碗。
“下回注意。”
林逢将一张单子推到她面前,又缓声重复了一遍,“这是本月需要采办的物资清单,你仔细看看。”
“哎,好,我明白了。”
杨璇连忙应下,双手接过那张薄纸。
目光扫过纸上密密麻麻的条目,她心底暗暗吸了口气。
头一回接手便是这样一摊子事,怕是有意要试试她的能耐。
全部办妥自然不易,但能成多少,便尽力成多少——总得让林副厂长瞧见自己的用心。
念头虽这般转着,真盘算起来却叫人犯了难。
这般数量的肉、蛋,该往哪里张罗?看来还得回去问问父亲。
老人家虽不是什么人物,见识总归比她多些,兴许知道些门路。
无论如何,这次定要办得漂亮些。
正思忖间,忽觉身侧有人未曾离开。
她侧目,见林逢仍站在原处,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带着几分打量。
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仍挨得极近,手臂几乎要触到他的衣袖。
脸上蓦地一热,忙向旁挪开半步。
林逢却微微蹙了眉。
方才那似有若无的触碰,教他心下掠过一丝异样。
这姑娘瞧着单纯,该不会……
“林逢哥。”
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,清清冷冷的。
于海棠与何雨水并肩站在那儿,目光直直投来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杨璇心头一跳,急急开口:“两位别误会,林厂长只是交代采购的事,方才在让我看清单……”
于海棠轻轻笑了一声,视线掠过她,又落回林逢脸上。
“我们立在门外瞧了好一会儿了。”
她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你二人方才挨得那样近,怕是不止说了几句话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