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连他自己,若想弄到这样一笔物资,也须动用人情,寻几位故交相助才行。
更让他琢磨不透的是,林逢究竟在惧怕什么?
他凝视着对方欲言又止的神情,眉头渐渐锁紧。
“小林啊,倘若真有法子,不妨尽力帮上一把。
我瞧得出你并非无计可施,只是心头压着石头。
有什么难处,不如说给我听听,或许我能替你分担一二。”
大领导话音落下,林逢心头微微一震。
果真是在烽火里历练过的人,目光如炬,仅从举止神态便能窥见端倪,不仅断定他有路子,连他藏着的顾虑也猜着几分。
林逢不禁暗生钦佩。
“领导,办法确实有。
只是这一千多斤肉的来路……万一往后被人追查检举,该如何是好?”
林逢并未直说自己能办成,话中深意却是:肉源可以设法解决,但若有人追究起来,会不会牵连自身?会不会殃及背后那些悄悄饲养牲畜的百姓?
“哈哈——我当是什么天大的顾虑!”
大领导听罢,与杨厂长对视一眼,同时笑了起来,“小林啊,你这可就把自己看轻了,也把咱们想得太不顶事了。
莫说未必有人举报,即便真有,凭你八级工程师的身份,加上我们两个,还护不住这条线吗?
只要这肉不是从境外偷偷运来,不是敌特所供,也没有毒害,便出不了岔子。
至于私下养猪的那些乡亲……我们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日子已经够苦了,总得给人留条活路。
他们一不偷二不抢,靠双手养大几头牲畜,又算什么罪过?”
大领导一番话,终于让林逢明白了他们的态度。
原来上面并非不知情——那些藏在角落里的猪栏鸡舍,那些悄悄进行的交易,各级其实心照不宣。
只要无人反复揪着不放,多半便默许了它的存在。
这世道艰难,若连这点缝隙都堵死,只怕真要逼得人无路可走。
想到这儿,林逢忽然觉得先前的担忧有些稚气了。
林逢听见这话,脸上才渐渐露出明悟的神情。
是啊,这个年头哪里还有什么真正的傻子。
相反,但凡脑子不够灵光的,早就被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。
大家都饿着肚子过日子,你要是显出一分愚笨,周围的人准会像嗅到腥味的猫一样扑上来,把你身上能扒的全扒走。
所以,私下里有人偷偷养猪养鸡鸭的事,上面其实都知道。
就连那些在暗处交易的鸽子市,国家也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而是心里早有一本清楚的账。
看来是自己先前想得太过简单了。
既然话已说到这个份上——
林逢便笑了笑,开口道:“杨厂长,既然您都这么讲了,那这件事我应下了。”
“而且不止一千斤,我可以想办法给您调来一万斤。
不过这一万斤,是我今年能争取到的最大数目了。”
这话让大领导和杨厂长同时眼睛一亮。
一万斤肉!
真没想到林逢同志居然有这么大的门路。
看来他平时的低调只是表象,背后显然有我们不清楚的依仗。
但只要他心还向着国家,这些又有什么关系呢?只要不是敌特,别的都好说。
“太好了!林工,真不知该怎么谢你才好!
有了这一万多斤肉,接下来这段时间我总算能松一口气。
真是解了燃眉之急啊!”
杨厂长紧紧握住林逢的手,脸上写满感激。
至于林逢说今年只能提供这些,他完全理解。
人家能弄来一万斤已是大恩,自己若再得寸进尺,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?他杨怀明做事向来讲究分寸,这个道理自然明白。
“林逢同志你放心,你能筹到这么多肉,已经是帮了我天大的忙。
我原本只指望一千斤,如今翻了十倍,这份情我都记在心里。”
“杨厂长客气了,咱们都是自己人,互相帮衬是应该的。
您之前不也多次照应我吗?”
林逢摆摆手,语气依旧平和。
“话不能这么说。
归 。
这段日子我麻烦你的事远比你找我帮忙的多。”
杨厂长苦笑摇头。
林逢把他当自己人,他心里暖和;可回想起来,鸡蛋、鸭蛋、鸡肉……林逢前前后后不知给他调了多少物资。
林逢说到底也是个普通人,能弄到这些必然费了不少周折,也许还搭上不少人情。
越想,杨怀明心里越觉得过意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