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思剔透,很快便领会了林逢的暗示——要她继续从李副厂长口中套出话来。
“李副厂长,我求您了……放过我成不成?”
她声音微颤,眸中漾着水光,“我不想连累父母和亲友丢掉工作。”
李副厂长背朝门口,全然未觉门外动静。
他早就打点过周围,自信此刻无人敢来打扰,更不会察觉于海棠神情里的细微变化。
见她这般柔弱哀恳的模样,他喉结滚动,心头燥热难耐——太美了,美得让他挪不开眼。
“现在知道怕了?”
李副厂长压低声音,诱哄般说道,“跟着我,保你吃穿不愁。
你家里人、那些亲戚,我都能打声招呼,每人往上提一级。
就连你自己,我也能帮你升职加薪……这不好么?
等我坐上厂长的位子,立马甩了家里那个黄脸婆,风风光光娶你进门。”
这话纯属信口开河。
莫说他现在只是个副厂长,即便将来真掌了权,也没那本事随意给人晋升——职称提升须经考核与层层审批,岂是他一人能定?
但他认定了于海棠不懂其中门道。
可惜他失算了。
这些日子跟在林逢身边,于海棠早已摸清厂里的规矩。
李副厂长哪有这般能耐?她心底清明如镜。
“我不要……”
她垂下眼,指尖揪着衣角,“我心里已有人了,就是林逢哥。
求您别再纠缠我了……您可是有家室的人,这样拉扯不清,是乱搞男女关系啊!
万一被人逮着,那是要挨枪子儿的……我也会被您拖累的。”
她语气犹豫,面色挣扎。
这模样落在李副厂长眼里,却成了动摇的征兆——她心动了,只差最后一把火。
“枪毙我?”
李副厂长嗤笑一声,挺直腰板,“敢动我的人还没出世呢!我这一辈子都献给轧钢厂、献给国家了,多找两个女人算什么错?
男女关系?我说没乱搞就没乱搞!谁能拿我怎样?
就算我真犯了那档子事,也没人动得了我!”
他越说越得意,索性摆起架子吹嘘起来。
反正这儿只有他和于海棠,话再出格也不会传出去。
于海棠嘴角轻轻一勾。
鱼儿上钩了。
“哦?乱搞男女关系也没事?作风 也治不了您?”
她轻声反问,忽而抬眼看向门口,“李副厂长,您这官威……可真不小啊。”
“我就这么大官威,怎么了?”
李副厂长尚未回神,顺着话头扬扬自得地接道。
话音未落,一道冷硬的嗓音从门外刺了进来——
“好一个官威!”
保卫科的赵科长阴着脸迈进门,眼底满是讥诮,“李副厂长,您这话说得可真响啊。”
谁又能动得了我分毫?只要海棠你愿意跟着我……等等,方才说话的究竟是谁?
李副厂长猛然惊觉——回应他的竟是一道男声。
冷汗霎时浸透了他的后背。
在于海棠面前摆出这副姿态,他本是有恃无恐的,料定这女子绝无胆量去揭发他。
退一步说,即便她真的去了,空口无凭,谁又会信她的一面之词?他原是不怕的。
可若是现场还有第三双耳朵……那两人若联名举报,他此生便算彻底栽了。
方才那些狂言,字字句句都是能让他游街示众、吃枪子的罪状!莫说他如今只是个副厂长,便是真坐上了厂里第一把交椅,此等言论也足以叫他万劫不复。
他战战兢兢地扭过头,望向门口——这一看,更是魂飞魄散。
哪里是第三个人?黑压压站着的,竟是上百号人!尤其是保卫科长赵安邦,虽然级别上略低他一等,手中握着的权柄却恰恰能管到他头上,专治他这类人。
李副厂长只觉得额角的冷汗汇成了溪流。
被这么多人当场听去……这下全完了。
若只是单独一个知情者,他尚能用钱财暂且稳住,再徐徐图之,寻个机会让那人悄无声息地消失。
可眼前这上百张面孔,他如何能一一封口?那已不是解决问题,而是自寻死路,是唯恐自己死得不够快、不够彻底。
他既无那般滔天的权势,更无将上百人同时抹去的能耐。
“李副厂长,好大的官威啊。”
赵安邦的声音冷得像冰,嘴角却挂着一丝讥诮的笑,“逼着于海棠同志跟你?你也配?方才不是还扬言要如何如何么?来,你现在就做给我看看,我倒要瞧瞧你能翻出什么浪花。”
人赃并获,赵安邦今日是铁了心要将他拿下,任谁来求情也绝无转圜余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