语音落下,众人眼中敬佩之色更浓——原来林逢传授技艺,并非一时兴起,而是源于这份崇高的觉悟。
连杨厂长也不由肃然起敬:林逢同志不仅技艺高超、头脑聪慧,更怀有责任之心,思想境界之高,国内寥寥无几的工人能与之相比。
“林逢同志啊,”
杨厂长感慨道,“你这般觉悟,连我都自觉不及。”
工人们都应当向林逢看齐,今天他说的这番话,必须通过广播传遍厂区,还要印在报纸上——让所有人都听见、看见,好好领会林逢同志的精神!
杨厂长话音落下,全场工人纷纷激动地鼓起掌来。
大家都觉得厂长说得在理,像林逢这样优秀的同志,确实值得登报表扬。
林逢自己却有些无措。
他心想,不过是分享了一点技术、说了几句该说的话,何至于要上报纸呢?
“要不……还是算了吧?我做的都是分内的事,实在不必这样宣传。”
他试着推辞。
这局面已与他最初的打算截然相反。
从前他只求安稳低调,如今看来,真有本事的人,果然藏不住光芒。
只要想到消息登报后可能引来众人好奇的目光与议论,林逢便觉得有些不自在。
“那怎么行?必须全面报道,让大家都读到。”
杨厂长语气坚决,“得让所有人跟上你的思想,理解你的精神。
技术这东西就该共享,不能自己捂着。
咱们厂里有几个老师傅愿意无缘无故把手艺传给别人?所以这件事一定要登报,你就别再推托了。”
杨厂长说得郑重其事。
登报不仅是林逢的光荣,也是他这个轧钢厂厂长的体面。
林逢听罢,轻轻苦笑。
看来厂长是打定主意要宣传了。
不过转念一想,登报后有了些许名声,或许反而更安全——这几年形势特殊,明白的人都懂。
于是他不再坚持,默默点了点头。
见他默许,杨厂长心里也有了数。
“对了厂长,您今天怎么突然到一车间来了?”
林逢顺势问道。
周围工友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。
大家都知道,杨厂长平日很少下车间,除非有要紧的事。
“没什么大事,大家先忙。
我找林逢同志说几句话。”
杨厂长笑着向众人摆了摆手,将林逢引到车间角落,神色渐渐凝重起来。
“其实是想提醒你,李副厂长最近攀上了一位领导,级别不比我那位低。
刚才忘了说,这一点……你更得多防着些。”
林逢神情一凛。
李副厂长背后也有了靠山?
他暗自回想,这位“领导”,恐怕就是后来把杨厂长压下去的那一位吧。
印象中,杨厂长背后的支持者曾因帮助娄晓娥一家脱身而惹上麻烦;后来娄家为防再遭变故,远走 ,此事便成了对手攻讦的把柄,最终那位大领导被调往西北改造,从此失势。
杨厂长失去靠山后,很快被李副厂长排挤出了领导岗位,沦落到在轧钢厂里负责清扫院子。
如今李副厂长搭上了那位高层领导,势头正盛,林逢心里自然多了几分警惕——他倒不是怕对方对自己如何,主要是担心李副厂长仗着有人撑腰,行事越发张狂,甚至去打扰与他有关的几位女同志。
这可不是林逢愿意看到的局面。
林逢蹙着眉,郑重地点头应道:“杨厂长您放心,我心里有数,绝不会让他抓到什么把柄。”
“你能明白就好。
这事别往外传,我就先走了。”
杨厂长神色严肃地叮嘱完,便转身离开。
他相信以林逢的机敏,必定会妥善应对。
望着杨厂长远去的背影,林逢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了。
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,关上门,铺开信纸,开始撰写举报材料。
信中详细列举了李副厂长收受贿赂、利用职务骚扰厂内女工等多条劣迹,包括以权压人、 威胁等行为。
写到具体事例时,林逢笔尖顿了顿,终究没把刘岚的名字写进去——一旦牵连进来,她很可能要被拉去游街,甚至面临更严重的后果。
林逢只想扳倒李副厂长,并不愿波及刘岚。
况且,刘岚也是迫于无奈才与李副厂长有所往来,以往在食堂打饭时,她还常常悄悄给林逢多盛些菜,这份人情林逢还记得。
他自认不算什么善人,却也不是忘恩负义之徒。
别人对他好,他总归要留一线余地。
因此举报信里略去了刘岚的相关内容。
即便如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