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？这话是真心还是客套？”
杨厂长岂会放过这难得的机会，当即含笑反问。
“自然是真心实意。”
李副厂长话锋一转，试探道，“不过我倒好奇，究竟是谁替您凑齐了那批货？您不主抓后勤，不如将这人引荐给我？我管这一摊，正需要这般能干的人才。”
杨厂长听出他话里藏针，无非是想借机讥讽，再探听虚实。
他心中冷笑，面上却不露分毫。
李副厂长此刻最迫切想知道的，便是那个为杨厂长供应鸡蛋鸭蛋之人。
若能将此人收归己用，无疑是为自己竞争厂长之位添一重筹码；倘若不能，也绝不容其继续相助对手——即便除不掉，至少也得切断这条援线。
杨厂长看穿他的心思，岂会让他得逞。
林逢屡次出手相助，他若此刻将其供出，岂非忘恩负义？
“老李，这话可就见外了。”
杨厂长慢条斯理地开口，“你我都明白，这种人脉资源，哪有随意透露的道理？尤其是能稳定供货的能人，更不便打听。
规矩一破，传到其他厂子后勤同行的耳朵里，怕是要惹来不少非议。
到时候，你恐怕不好收场啊。”
他用李副厂长往日自己立下的规矩，轻巧挡回了对方的探问。
李副厂长面色一僵，深吸一口气，强压心头火气。
他没料到杨怀明竟用自己说过的话来回敬，偏又无法反驳——总不能当众打自己的脸。
只得勉强扯出笑意，应道：“是是是，瞧我这记性，竟把这一茬忘了。
多谢杨厂长提醒，不然可真要得罪人了。
您先忙，我去后勤部转转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转身离去，眼底却掠过一丝阴沉。
李副厂长话音一落便匆匆离开，再待下去只怕要与杨厂长当面争执起来。
一出门，他整张脸骤然阴沉，仿佛吞下了什么极不洁净的东西，又像刚从污秽处飞出的蝇虫沾了满身，神情难看到了极点。
他实在想不通，一向温吞忍让的杨厂长，近来为何像换了个人似的？
到底是谁在背后给他撑腰？杨怀明啊杨怀明，莫非真有哪位人物在暗中助你？
李副厂长心头恼火，当即召来身边那几位惯会逢迎的下属，吩咐他们暗中查探，究竟是谁替杨厂长弄来了那大批鸡蛋鸭蛋——尤其是这几日，哪些人频繁出入厂长办公室。
至于林逢，他倒未曾怀疑。
在他眼中，林逢再怎么能耐，眼下也不过是个普通工人，哪里可能搞到这样数量的蛋品？这不是几斤十几斤的小事，而是足足数百公斤的鸡蛋与鸭蛋。
一个工人能有这等门路？简直是痴人说梦。
他自己可是赔上了不少饭局和厚礼，才勉强攀上供销社那边一位管事的线。
林逢又凭什么？
李副厂长甩甩头，暂且按下这团疑惑。
眼下还有另一件事要办——他得去找于海棠。
何雨水那边，眼下还动不得。
林逢不是善茬，上头又有杨厂长看着，在自己坐上正位之前，不宜打草惊蛇。
但于海棠就不同了。
凭他手中那点工作上的由头，稍稍施压，不怕她不就范。
反正厂长的交椅迟早是他的，这点威胁，还怕不成么？
想到这里，李副厂长整了整衣领，径直朝广播室的方向走去。
办公室内，杨厂长望着那匆匆离去的背影，心底泛起一丝冷笑。
真把我当软柿子了？从前不过看你蹦跶，懒得理会罢了。
如今你既攀上了某位人物，我又怎会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？想套我的话？你还嫩了点。
……倒是有一桩要紧事忘了告诉林逢。
李副厂长搭上某位领导的消息，得尽快让他知晓，往后更需谨慎提防。
这么想着，杨厂长已打算起身去找林逢。
林逢自升任主任后，便不必再亲手做活儿，只需在车间里巡视督查即可。
这般安排有利有弊：好处是清闲了不少，每日喝茶转转，指点几句便罢；坏处则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提早溜走——既在其位，总得时不时露面，盯着工人们干活。
不过倒也自在。
回家也是闲着，在厂里反而能寻何雨水、于海棠说说话，顺便指点指点工人手艺，权当打发时间。
到了林逢眼下这般境地，寻常琐事早已不挂心，尤其是吃食用度，更是不必再有半点忧虑。
此外，林逢还能品味到这个年代寻常人难以企及的珍馐。
既然已有如此境遇，又何须他求？林逢并非未曾动过襄助国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