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警没好气地撇了撇嘴，若不是顾及对方是烈士遗属，又怕这耳背的老太太真冻出病来，谁乐意费这番周折去寻一条干净的裤子？她们早就不耐烦了。
老太太心头火起，越发笃定了要叫这些人吃点苦头的念头。
可她们说得没错，自己身上那条裤子湿透了，总不能光着腿。
她年纪大，脸皮是厚了些，却还没到全然不顾廉耻的地步。
“要、要的，”
她赶忙改口，堆起几分生硬的笑，“我就是……太久没添置衣裳，不晓得眼下物价这样高了。
你们别往心里去。”
见她服软，女警脸色稍霁。”这就对了。
往后啊，没弄清原委，可别再胡乱闹腾。”
“是，您教训得是。”
老太太嘴里应着，手却哆哆嗦嗦探进衣襟，摸出卷得细细的票子，数出十三元，万分不舍地递了过去。
接过裤子换上，她便打算去澡堂子——方才不过草草冲掉了 ，算不得正经洗澡。
正待动身，外头传来一阵动静。
“医生请来了！”
老太太随着女警刚走到门边，便听见这声通报，脸顿时拉了下来。
她心里明镜似的：这准是那警察找来的大夫，专为瞧她“脑子”
来的。
她脑子清醒得很！
可转念间，一个念头忽地闪过：若是被认作精神有疾，或许就能免了牢狱之灾？甚至……全然不用受罚？
这念头让她心头一跳。
若能借此脱身，回到院里，定要叫那林逢目瞪口呆，想想那情景，她便觉着一股快意涌上来。
得赶紧的，出去头一桩事，就是把她的宝贝孙子弄出来。
她暗自盘算着，留那孩子在身边，林逢总该有些顾忌，不敢轻易对她下手。
即便……即便真有最坏的那天，孙子敌不过，总还能跑吧？跑去报了官，林逢也休想脱了干系。
自然，这是走投无路的下策，她可还舍不得这条老命。
“人在哪儿呢？”
方才去请医生的警察小刘扬声问道。
领路的女警扬手示意。
小刘连忙引着身后穿白褂的大夫走近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大夫，就是这位老太太。
她今早不知怎的，嚷嚷着见鬼了，喊救命，说有人要杀她，手指着空处说得有鼻子有眼……可我什么也没瞧见。
劳您给仔细看看，是不是这儿……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，“有点不妥当？”
“可以，但我必须到审讯室近距离观察，外面的环境会影响判断。”
牛医生应声道。
小刘一行人自然没有异议，领着他走向审讯室。
……
约莫一小时后，牛医生交出了一份精神鉴定报告。
诊断显示，聋老太太患有精神疾病，此前种种行为皆由此引发。
“原来是精神问题……难怪会做出那些不堪的事。”
几位警员相继颔首，反倒松了口气——至少这位烈士家属未曾玷污丈夫与儿子的名誉，只是因病失控，才做出这一连串令人反感的行径。
经上级讨论，鉴于聋老太太存在精神障碍，且所图谋之事并未实际造成后果，最终决定对其采取限制措施：允许返家，但不得离开四九城范围。
随后，她被释放。
“总算出来了……林逢，今晚你见着我，怕是眼珠子都要惊掉吧？”
踏出公安局大门时，聋老太太回头瞥了一眼楼牌，嘴角浮起一丝得意。
她哪里有什么精神病？不过是暗中与牛医生谈妥了交易：一份诊断证明，换五百块钱酬金。
牛医生一听便动了心——这几乎抵得上他一年多的薪水，哪有拒绝的道理？
聋老太太朝家的方向走去，没几步却猛然僵住。
那群索命的厉鬼竟又扑了上来，张牙舞爪直冲她而来。
她心头一颤，强压着恐惧喃喃自语：“假的，都是幻象……别怕，都是脑子作的祟！”
可当鬼影掐住她胳膊的刹那，剧烈的疼痛却真实地炸开——这根本不是幻觉！它们真的来讨债了！
聋老太太吓得魂飞魄散。
其实这仍是深层幻觉的作用：她感到疼痛，是因为自己的指甲正深深掐进肉里。
“呃啊——”
一双手突然扼住了她的脖颈。
窒息感汹涌而来，她两眼发黑，拼命挣扎。
在路人眼中，却是这老太太自己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，眼看要把自己勒断气。
周围行人纷纷退避，谁也不敢上前——这模样太骇人，万一被她赖上，岂不惹一身麻烦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