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茹分明是自作自受,转眼间却成了林逢与于海棠联手欺负她这孤苦无依的寡妇。
“我养不起亲儿子”
这话一出,车间里的工友们纷纷面露不忍。
“林逢,你们这事儿做得确实有些过了,好歹给人留点面子。”
“是啊林逢,秦淮茹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,拉扯一家老小不容易,别太难为她了。”
“各位,她真的可怜吗?我看未必。”
林逢这话让秦淮茹心头猛地一沉——他这话是什么意思?寡妇可怜不是天经地义的吗?难道林逢还能翻出什么新花样?
周围的工友也面面相觑,一时摸不着头脑。
林逢冷然一笑,继续说道:“秦淮茹,别整天扛着寡妇的名头在这儿装可怜。
你现在最该做的是踏实工作、用心学习,早点把工级提上去,而不是在这儿博同情。
你来厂里也有两三年了吧?和你同批进厂的女工,除了你,大部分都评上二级工了吧?剩下的那几个也快考核了。
只有你还在一级工原地打转,出的差错跟新手没两样。
是你笨吗?不,你就是懒,总想着不劳而获。
每天不正经干活,光在车间里四处打转,工级怎么可能上得去?要是你把这份心思用在正道上,你家日子早好过多了。
别总拿懒惰当借口,行吗?”
这番话句句在理,工友们听了也不由点头。
秦淮茹确实常在各个车间闲逛,干活时出的岔子也是全车间最多的。
“我就是学得慢,就是脑子笨,这也能怪我不用心吗?林逢,你这么欺负一个寡妇,就不怕天打雷劈?我还要伺候婆婆,拉扯三个孩子,哪来那么多精力钻研技术?换你家里这么一大家子,你能顾得上提升工级吗?女人本来就不如男人能干啊!”
见工友们神色微妙起来,秦淮茹急忙辩解。
她怕再说下去,这些人往后真的一分钱都不肯接济她了。
万一他们再往外一说,整个轧钢厂谁还愿意帮她?那可不行,她还指望着靠大伙儿接济改善伙食呢。
一旁的于海棠听得火冒三丈。
“秦淮茹你闭嘴!谁告诉你女人不如男人?没听过‘妇女能顶半边天’吗?同为女人,我都替你害臊!”
于海棠性子刚强,最听不得女人作践女人的话。
为何到了秦淮茹这里,女性便成了需要被照顾的一方?
不论做什么工作,不都讲究男女平等、同工同酬么?
虽说男同志多少还有些传统观念,在分配任务时往往会把轻省些的活儿留给女工,但这并不代表女性就理应被视作弱势。
秦淮茹脸上发烫,心中暗暗埋怨:这个于海棠怎么这么多话?难不成是故意找茬?
“于海棠说得在理,妇女能顶半边天。
秦淮茹,往后可不能再说什么女人不如男人的话了,否则岂不是在跟国家倡导的精神唱反调?”
刘主任一句话掷地有声,仿佛一顶沉重的帽子直扣下来。
“主任,我真不是这个意思,您千万别误会……”
秦淮茹急得背心冒汗,声音都有些发颤。
这种话哪能随便认?若是真被安上这样的名头,往后还怎么在厂里立足?那不成了自寻绝路么?
“秦淮茹,你有没有偷懒,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你说自己拖着几个孩子,没心力提升技术等级,可我刚好认识一位女同志,她不仅是寡妇,还比你多养一个孩子。”
“接过丈夫的岗位后,她没日没夜地钻研技术,硬是靠着自己升到了五级工。
休息时间还替人缝补衣裳,挣点零钱贴补家用。
她容易吗?我看她比你难多了。”
“但她从没叫过苦,更没在车间磨过洋工。
她从不需要谁接济,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汗水换来的。
再看看你,家里有婆婆帮着照料三个孩子,却整天喊累叫苦,你好意思吗?”
“整天磨蹭度日,还好意思伸手求人帮忙,借着别人占你便宜的心思换些好处——你真当旁人看不出来?我为什么瞧不上你?就是因为知道你这些心思,才觉得你根本不配和她比!”
林逢见众人都听得认真,心里也踏实了几分,索性把梁拉娣的例子堂堂正正摆了出来。
这番话让在场工友们都怔住了。
一个人拉扯四个孩子,竟能成为五级工,空闲时还做缝纫挣钱——这得是多坚韧的人才做得到?
这不仅是女同志的榜样,就连许多男工也自愧不如。
她背后付出的艰辛,众人光是想想都觉得敬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