悠睁开眼,没动。他躺在床沿,手还搭在眉心,指腹压着太阳穴。刚才那一晃不是错觉——地面确实震了一下,短促、轻微,像远处有人用木槌敲过地皮。灶膛里的余烬还在发红,屋里漆黑,只有窗缝透进一点星光。他没点灯,也没起身,只是侧耳听了几秒。村子里静得能听见瓦片滑动的轻响,接着是某户人家的门框发出“吱”的一声,像是木头被挤了一下。
他翻身坐起,赤脚踩上地板,动作很轻。工具箱靠在墙边,他打开最上层夹层,取出一张草纸和炭笔,又从抽屉底层摸出那本纪念册,翻到空白页。笔尖落下,在纸上画了个简略的村道图:晒谷场在南,杂货铺居中偏东,北坡有几处老屋,西头田埂连着缓坡。他标出三处墙体易裂的位置——刘家老墙角、李家后檐、王家厢房接缝处,都是前几次暴雨时他顺手记下的隐患点。
写完,他把纸折好塞进袖口,拎起工具箱出门。
天还没亮,村里没人走动。他沿着主道往晒谷场走,脚步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实。走到村中央那块青石板时,地面又颤了一下,比刚才稍长,屋顶的瓦片接连发出“咔哒”声,有几片滚落下来,在泥地上砸出浅坑。他停下,双手迅速结印:寅—卯—辰—巳,四指连动,掌心朝下贴向地面。一股微弱的查克拉顺着指尖渗入土层,像探针一样扫过地脉波动。三秒后他收手,印式散开。震源在西南二十里外的山脊,能量已经衰减,没有持续聚集的迹象。不是人为忍术,也不是尾兽扰动,就是普通的地质微震,大概率不会再有余波。
他直起身,朝村子高处喊:“别进屋!到晒谷场集合!”
声音不高,但穿透力强,一路传到北坡几户人家门口。紧接着,有门被推开的声音,有人咳嗽,有孩子被惊醒哭了一声,又被大人捂住嘴。太郎从西巷跑出来,手里还抓着布腰带,一边系一边往晒谷场赶。几个老人拄着拐杖站在屋前,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拿东西。一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站在院中,左右张望,不知道该往哪走。
悠走到晒谷场中央,站上那块平时用来晾谷的石墩。他个子不算高,但站上去后视野开阔,能看清全场。他抬手示意:“老人孩子坐东侧,背风。”又对几个青壮年说,“你们清点人数,每户报一声平安。”
没人问为什么,也没人质疑。前些年他教防身术、修陷阱、带人巡林,说话一直不多,但每次开口都管用。太郎已经跑到他身边:“悠哥,要不要我去看看北坡有没有落石?”
“去。”他说,“带两个人,别靠崖边,看坡面有没有松动。”
太郎点头,转身就跑。悠跳下石墩,走到一位腿脚不便的老汉面前,伸手扶他坐下。老人穿着单衣,脸色有点发白。“没事,震停了。”他说,“土不松,不会再来。”
旁边一个小孩还在抽泣,母亲搂着哄也不行。他走过去,蹲下身,把孩子轻轻抱起来递回她怀里。“你看,”他说,“瓦掉了,墙没倒,鸡窝都还在。等天亮了,咱们一起修。”
孩子抽了两下鼻子,不哭了。
他站起身,扫视一圈。晒谷场上三十多人,老少都有,都在。没人受伤,也没人擅自离队。他走到刘家老头面前,这人正想往回走。“回去干啥?”他问。
“我那药罐还在灶上。”老头嘟囔。
“等天亮再拿。”他说,“现在不安全。”
“可火要是灭了……”
“灭了再点。”他语气没变,“人没事,啥都能重来。”
老头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周围,终于坐下。
他回到石墩旁,靠着站了会儿。风吹过来,带着点凉意。头顶星星还亮着,云层薄,没有压下来的迹象。他估摸着时间,大概凌晨三点。这种级别的震动,真正危险的不是地震本身,而是震后慌乱——有人急着回家抢东西,踩塌了松动的屋梁;有人夜里乱跑,摔下坡坎;还有孩子受惊乱窜,撞上门框桌角。只要熬过这一两个时辰,等天亮人心稳了,基本就没事了。
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块干粮,掰成小块分给几个孩子。又让几位妇女组织大家轮流坐着休息,别一直站着耗体力。他自己没吃,也没坐下,就在场边来回走动,耳朵听着村道动静,眼睛盯着各家屋顶。有户人家的烟囱歪了半寸,他记下位置,准备天亮后去看看是否需要加固。
太郎半个时辰后回来,满头是汗。“坡道上有几处浮土,但没滚石。我们插了木桩做标记,白天提醒人绕行。”
“做得好。”他说,“你再去看看王家后墙,昨天我路过时发现接缝处有细裂。”
太郎应声又要走,他叫住:“带把铁锹,要是墙根松了,先堆点土挡一下,别让雨水灌进去。”
“明白。”
他又站了会儿,确认再没人想私自回家,情绪也基本稳住,才低声对身边一位中年村民说:“你去通知各家,等天亮后统一修缮,优先处理裂缝大的房子。我这边安排人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