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,往屋里走。堂屋门开着,健正把一捆晾干的布条收进竹筐,惠坐在小凳上翻检米缸里的存粮,手指捻着几粒发潮的米。
“外面有动静了。”悠说。
两人同时抬头。
“货车上山了?”健问。
“车轮印,昨夜或今早进来的。”悠走进来,把锄头靠墙放好,“路上没见人,但痕迹新。”
惠合上米缸盖子:“雨停了,路通了,外面该动起来了。”
健点点头:“咱们家那间侧屋,空着也是空着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惠看着他。
“重开铺子。”健声音不高,“不大做,就卖点盐、火柴、针线,换些吃的用的。村里刚遭灾,谁家都缺点东西。”
惠低头想了想:“可别太显眼。咱们不图赚,就图个往来方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健说,“就当是给自家人备个后手。万一哪天又断了路,也不至于抓瞎。”
悠没说话,走到角落掀开一块木板,底下是之前藏起来的一摞粗纸包,打开看,是几包未拆封的火柴、一小卷蜡烛头、两包粗盐。都是以前从木叶带出来的老存货,一直没舍得用。
“还能撑一阵。”他说。
“进货得慢慢来。”健说,“我去邻村赶集,一趟带一点,混在菜里背回来。你娘拿腌豆角、干笋片去换点香料、蜡块,老主顾认人,不问多。”
惠点头:“铺面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开。门脸小点,招牌也不挂字,熟人自然知道。”
“位置就定在侧屋。”悠说,“拆掉里头那道隔板,进出方便。门留低点,弯着腰才能进,看着不像买卖地方。”
三人商量定了,当天就开始动手。悠先去村后林子里砍了几根直枝,削成支架,又从废墟里扒出几块完好的木板,拖回院子。健把侧屋外间的杂物搬空,扫净地面,把原先堵死的窗户重新凿开一条缝,装上可推拉的木板窗扇。惠则翻出旧包袱皮,剪成四块方布,准备用来包货。
午后阳光出来一会儿,又被云遮住。悠和健合力拆掉内隔墙,只留下半截矮墙作柜台用。他们特意没把门修齐整,门框歪了一点,门板也比框大一圈,开关时得用力推拉,发出吱呀声——越是难进,越没人好奇张望。
“就这样。”健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再挂块布帘,别人以为是堆柴火的。”
“明早我去趟南坡集市。”健说,“带点野菜回去,底下藏两包盐。”
“我跟你走到岔路口。”悠说,“顺便看看那边的排水渠通了没有。”
第二天清晨,父子俩一前一后出了村。悠挎着竹篮,里面装着刚挖的蕨菜和竹笋,健背着沉甸甸的背篓,表面盖着一层青菜叶子。他们在通往南坡的小路上分开,悠往林子深处走,健独自上了官道。
太阳升到头顶时,健回来了。背篓比去时更满,菜叶底下多了三包粗盐、两盒火柴、一小捆棉线、五根蜡烛。他在村口停下,左右看了看,确认没人注意,才慢悠悠往家走。
惠在院门口接应,迅速把货取出,塞进侧屋的暗格里。空背篓倒扣在柴堆旁,晒上一个时辰,散掉外来气味。
接下来三天,进货陆续进行。有时是健单独去,有时是惠带着腌菜去换零散物件。他们从不一次拿太多,也绝不提价换物。一把青菜换三根针,一坛酸萝卜换半包盐,交易安静而低调。消息还是慢慢传开了。
第四天早上,侧屋正式开张。门口没挂牌匾,只在门边立了块无字木牌,风吹日晒多年,边角磨损,看起来就像哪家废弃的旧标识。门内靠墙摆着三个木架,分三层陈列货物:下层放盐、火柴、蜡烛;中层是针线、纽扣、小刀片;上层摆些香料包、干姜片、薄荷叶。每样都不多,最多五六份,标价全靠口头约定。
惠坐在角落的小凳上,面前放了个草编篮子,里面是记账用的炭笔和几张草纸。她不主动招呼人,有人进来,她便抬头笑笑,轻声问要什么。换货时,她仔细查验物品成色,但从不多话。
第一个来的是张婆。她拿来一小包晒干的花椒,换了两根蜡烛、一包粗盐。交易完,她站在门口没走。
“外头怎么样?”她问。
“和咱们这儿差不多。”惠说,“都忙着修房子,补屋顶。”
“听说南坡那边来了几个外乡人?”
“见着两个,背货的,不是本地口音。”惠说,“没多聊,各自赶路。”
张婆点点头,拄着拐走了。
下午李家小子来了,用一束干艾草换了一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