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碰,只记下位置,拍照般在脑中存下影像。然后原路返回,途中顺手采了些止血草药塞进背篓。
傍晚归家时天色尚亮。他刚拐过村道,就听见自家院里传来急促的抓挠声。
不是风吹。
不是老鼠。
是猫在挠门板。
他脚步一顿,立刻改走墙根阴影侧翼,绕至屋后高坡俯视院落。猫正立在门边,全身毛炸起,耳朵紧贴后脑,尾巴僵直,双眼死死盯着院门外方向。
屋里灯亮着,父母似乎还没察觉异常。
他轻轻跃下坡地,贴近墙壁摸到窗缝,压低声音:“别开灯,别出声。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灯灭了。
他绕到正门,不出声地拔出门闩,将门拉开一条缝。猫猛地窜到他脚边,仍面向门外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。
他眯眼望出去。
村道空荡,远处人家炊烟袅袅。风从北面来,带着山林湿气。他闭眼凝神,耳力全开——三十丈外,有人踩断枯枝的声音,极轻,频率不稳,不像村民日常行走。
不是熟人。
也不是野兽。
那人走得很慢,像是试探路径,每一步都停顿数息,再迈下一步。接近村口时忽然转向,沿田埂绕行,似在寻找什么。
悠盯了足足一刻钟,直到那人影彻底消失在西侧林缘。
他回身抱起猫,轻轻拍了两下背。猫的毛渐渐平复,呜咽声止住。
他这才推门进屋。
“怎么了?”母亲低声问。
“有个外乡人。”他说,“不知道从哪儿来的,绕了一圈走了,没进村。”
“猫……是你让它提醒你的?”
“它比我先听见。”悠把猫放到灶台边毛毯上,倒了碗水喝。猫趴下后立刻蜷成一团,闭眼喘气。
父亲点了油灯,灯光昏黄。“要报村长吗?”
“不用。”悠摇头,“他没进村,也没停留。可能是迷路的旅人,看村子安静就不敢靠近。咱们当没这回事就行。”
“可猫它……”
“它知道危险。”悠看着猫,“以后晚上让它待在院里守着。它要是闹,你们别管,直接熄灯闭户,等我回来处理。”
母亲没再问,起身去厨房热饭。
那一夜,悠没睡踏实。半夜起身两次,一次去院外查看足迹残留,一次爬上屋顶监听风向变动。凌晨时分,确认再无异动,才回屋补觉。
第二天清晨,他照例早起。猫已经醒了,在院中踱步,左腿虽还有点跛,但行动自如。见他出来,主动蹭到他腿边,喉咙里发出咕噜声。
他蹲下摸了摸它的头,说:“辛苦了。”
猫仰脸看他,眨了眨眼。
他笑了笑,没再说话,打开院门走出去。临行前回头看了它一眼:“待着。”
猫坐在门槛上,目送他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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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日子,猫成了家中一员。
母亲每天给它换药,用煮过的布条包扎伤口。父亲闲时会掰点鱼干放在它碗里。它吃得不多,但从不抢食,也不乱叫。白天在院中晒太阳,晚上蜷在灶台边睡觉。偶尔听见远处狗吠,它会竖耳倾听,但不再轻易惊慌。
悠每天巡村归来,总会先去院门口看它一眼。有时它在玩一根草绳,有时趴着打盹。只要它状态正常,他就知道村中无事。
第五天夜里,猫再次躁动。
那时已过戌时,父母都已入睡。悠还在灯下整理今日采集的草药名录。忽然听见窗外传来连续抓挠声,紧接着是低吼。
他立刻吹灯,翻身出门。
猫站在院中中央,面向北墙,全身毛发炸立,尾巴高高翘起,对着墙外方向发出威胁性低鸣。
他贴墙潜行至屋后高坡,伏地倾听。
风自北来。
脚步声极轻,但存在。一人,步伐缓慢,踩点谨慎,距离村口约八十步,正在靠近。
他判断不是村民。村民夜行不会如此鬼祟,也不会避开主路走荒坡。
他退回院内,轻拍猫背:“好了,我知道了。”
猫看他一眼,慢慢放松下来,但仍不肯回窝。
他进屋取了工具箱,将几件常用工具重新归位:小刀放外层,绳索卷紧,铃铛单独包好。又检查了随身布包里的干粮和水囊,确认可随时出发。
然后他坐回门槛,静静等着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脚步声调头离去。
他没追,也没通知任何人。第二天照常出门巡逻,在北坡那片荆棘丛附近多走了两圈,发现泥土有新踩压痕迹,方位与昨夜一致。
他记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