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屋顶漏雨处掀开瓦片,找出备用瓦补上。门窗松动的钉子一个个敲紧,腐朽的木条换成新砍的硬木。悠搬柴草进屋,把储物间腾空,把行李一件件归位。惠在厨房刷锅洗碗,把被褥抱出来晾在院中绳上。风吹过来,布料鼓起,带着陈年气息散开。
天快黑时,第一缕炊烟从烟囱冒出来。惠煮了粥,加了点存下的豆子和咸菜。三人坐在堂屋吃饭,碗筷碰着桌面发出轻响。吃完悠去井边打水洗碗,回来时看见父母坐在门槛上说话。声音低,听不清内容,但语气平缓。他把碗放进橱柜,回屋点了油灯。
夜里他躺在床上,听见屋顶有老鼠跑动。以前这种声音他会立刻警觉,现在只翻了个身。窗外月光照进来,在地上划出方格。他盯着那光影看了一会儿,闭上眼睡了。
第二天一早,健背上锄头出了门。他沿着南坡往上走,到了自家菜地停下。地里草比人高,但他认得出边界。他弯腰开始翻土,一锄一锄往下挖。土有点硬,翻起来费力,但他不着急。翻了一阵歇口气,擦擦汗,继续干。中午惠送来饭,两人在地头吃了。饭后健接着干,直到太阳偏西,整块地翻完一遍。他把草堆在边上,打算晒干后烧成灰肥。
惠从这天起每日开门。她把腌菜坛子搬到院中晒,重新称量加盐。鸡棚修好后她买了五只小母鸡养着,早晚喂谷。她还把屋后那小片空地整理出来,撒下萝卜籽和白菜籽。每天忙完家务就在院里走动,看看哪块砖松了,哪根梁歪了,顺手修一修。
悠恢复了巡村的习惯。他每天清晨出门,沿着村界走一圈。从西林小径开始,经过北坡断崖,绕到东田埂,最后回到南坡菜地附近。他不再开启写轮眼,也不结印设陷阱。只是走路,看脚印,听鸟叫,留意有没有陌生人的踪迹。遇到倒了的篱笆就扶正,看见堵塞的水渠就清一清。有一次发现一头野猪在田边拱土,他捡起石子扔过去吓走了事。他不再动手制敌,也不留标记,就像个普通的守村人。
第七天早上,他在田埂上碰到两个村民。一人背着锄头,一人牵着牛,正往自家地里去。他们看见悠,点头打了招呼。那人说:“听说外面打了大仗,死了好多人。”
另一人应道:“可不是嘛,前些日子有逃难的路过,说木叶都打残了,雨隐城也被炸平几条街。”
“咱们这儿倒是一点没沾着。”
“山沟太深,路又烂,外头人懒得进来。”
两人说完继续往前走。悠站在原地除草,手上的动作没停。等他们走远了,他才直起腰,看着远处山林。他知道那些事是真的,但他也清楚,这些人不知道他是谁,也不关心他从哪儿来。他低头继续干活,心里那根弦终于松了一截。
当晚回家吃饭,惠笑着说:“咱们这地方,连信鸽都不愿飞进来。”
健点头:“正因如此,才最安全。”
悠望着窗外。月光照在田野上,草叶泛着银光。南坡的地翻过了,新土颜色深,和周围的荒地形成对比。鸡棚里传来小鸡啄食的声音,井边晾衣绳上挂着洗净的布衫,随风轻轻摆动。
他第一次觉得,这片土地真的能守住他们的平凡。
饭后他收拾碗筷,放进木盆端去井边。打水冲洗时,听见父母在堂屋低声说话。他洗完碗回屋,看见健正在磨锄头,火星子从磨石上蹦出来,在昏暗里一闪即灭。惠坐在灯下缝补衣裳,针线穿过布面发出细微声响。他把碗放进橱柜,转身去后院查看鸡棚是否关严。
回来后他坐在门槛上,脱鞋进屋。油灯还亮着,火苗稳定。他吹灭灯芯,黑暗中听见母亲起身铺床的声音,父亲放下磨石的脚步声,还有屋外风吹过树叶的沙响。
他走进房间,躺上床。被褥晒过,带着阳光的味道。他闭上眼,没有再去感知百米内的动静。他知道今晚不会再有人守夜。
明天太阳升起时,他会照常起床,穿鞋出门,开始新的一轮巡查。他会走过熟悉的田埂,看过安宁的屋舍,听村民们谈论天气与收成。他不会再躲,也不会再逃。
日子就这样过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