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起身，脚踩到地上，地板温温的。顺手拿起床边的灰布外衣穿上，扣好领口的扣子，动作不急。腰间空着，袖中也无藏物。走到门边，拉开门闩，推开门。
风迎面吹来，带着湿气。篱笆外的小路空无一人，几只鸡在土里扒食，头一点一点。远处田埂上有人影走动，是村里人下地了。他站了片刻，转身走向井边打水。辘轳转动，铁链吱呀作响，水桶落进井中，哗啦一声灌满。他提上来倒进木盆，掬起一捧泼在脸上。水很凉，顺着脖子滑进衣领。抹了把脸，抬头看天。云稀疏，太阳未出，但天已亮透。
回屋换了双结实的布鞋，背上旧背篓，里面装着麻绳、修枝剪和一小捆稻草。出门时，母亲从厨房走出来，手里端着簸箕，里头是泡好的黄豆。
“去巡村？”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去西林小径那边看看。”
她点点头：“绳子别勒手。”
“知道。”应了一声，绕过院子，往村东走去。
西林小径在村尾拐弯，通向山脚。他沿小路前行，脚步轻，鞋底踩碎石发出细微声响。路边草叶沾露，湿了他的裤脚。一边走，一边留意地面。前日下了雨，土还潮，野兽容易留痕。走到第二个陷阱点，停下。一根细麻绳横在路上，绑在两棵树之间，离地半尺，绳上挂着铜铃。绳松了，铃铛歪斜，木桩也被拔出一截。
放下背篓，蹲下查看。是山狸踩过的痕迹，爪印浅，朝北坡去了。重新拉紧麻绳，将木桩砸进土里，脚踩压实。挂回铃铛，轻轻一晃，声音清脆。静听片刻，四周无异动，便继续前行。
再走百步，到了田埂交界处。这段靠山，雨后易塌。蹲下摸土，湿而不烂，底下仍硬实。几根篱笆桩松动，顺手扶正，踩入土中，又扯了根粗藤扎牢。做完，站起身望向远处树林。林中寂静，鸟鸣稀少。他知道这里常有野猪出没，尤其雨后爱来田边觅食。不多留，转身踏上主路。
太阳升起，路面泛白。路过村北一户人家，见屋顶茅草掀开一角，露出黑瓦。昨夜风不大，不该吹成这样，应是树枝砸落所致。放下背篓，取出备用稻草与修枝剪，搬来梯子靠墙架好，爬上去。屋顶不陡，跪着挪过去，压平翘起的茅草，用细藤缠绕，再以小木钉固定。完工下地，放回梯子，背上背篓欲走。
刚迈一步，院中狗吠骤起，并非冲他，而是对着屋后空地。他停步细听。犬吠一阵紧似一阵，夹杂低哼，似有野猪拱地。转身走向屋后，果然见泥地上新留蹄印，深陷，指向林子。这般时节竟敢近房舍，说明胆大，日后必再来。
从背篓取出几根削好的木杆，每根两尺长，顶端系铜铃。沿屋后空地边缘，每隔几步插入土中，五根排开，形成警戒线。铃随风动，叮当作响。退后几步倾听，声响足够清晰，野物一碰即响。做完未等主人出来，径直离开。
回到自家院子，父亲正在菜园劳作。健蹲在地头，手持小锄，松着新开垦的一片地。抬头看了悠一眼，未语，只微微点头。悠将背篓置于屋檐下，收好麻绳与工具，再去井边打水，浇门前辣椒苗。苗势喜人，花苞饱满，再过几日便可采第一批果。
母亲在厨房门口磨豆子，石磨吱呀转动，乳白浆汁流入盆中。她抬眼看了悠：“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都看了，没事。”
她点头，手上不停。他立旁看了一会儿，转身去柴堆抱了几根干柴进厨房，码在灶台边。锅中水沸，咕嘟冒泡。淘米入锅，盖上锅盖，调小火候。母亲磨完最后一把豆，将浆汁倒入布袋，悬梁上挤压。他上前帮忙压袋，豆汁哗哗流入锅中。
中午吃煎饼。母亲和面，掺葱花与盐，锅热刷油，舀一勺面糊摊开，煎至两面微黄。父亲从园中拔了一棵嫩白菜，洗净切丝，混入粥中同煮。三人围桌用餐，碗筷轻碰。无人言语，风吹开半掩之窗，送来一股泥土气息。远处传来吆牛声，低沉悠远。
饭毕，悠收拾碗筷至井边清洗。母亲将余下豆汁点成豆花，盛入碗中，撒些葱花。父亲坐在门槛擦锄头，用旧布来回擦拭。铁刃微锈，蘸油慢磨。阳光移至屋檐下，照得木屑堆泛光。孩童在村道奔跑，手中举纸风筝，嚷着要上坡放飞。一人跌倒，立刻爬起继续跑，笑声未断。悠抬眼一瞥，低头继续洗碗。
午后，他坐于屋檐下削木片。槐木料，边角不整，打算削成小方块，供村中孩子做拼图。左手捏木，右手持刀，一刀一下，稍顿再下一刀。木屑落在裤腿。他削得极慢，不慌不忙。阳光移至门槛，两个孩子跑过，绊了一下，拍拍屁股又跑。他未抬头，专注手中活计。
母亲自厨房而出，手托簸箕，内盛昨夜泡发之黄豆。行至石磨旁，蹲下，一把把喂入磨眼。磨盘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