坡放。其中一个摔了跤,立马爬起来接着跑,笑声没断。悠抬头看了眼,低头继续洗碗。
午后他坐在屋檐下削木片。槐木料,边角不齐,他准备削成小方块,给村里孩子做拼图。左手捏住木片,右手持刀,一刀下去,停一停,再下一刀。木屑落下,堆在裤腿上。他削得很慢,不急。阳光移到门槛上,两个孩子跑过,绊了一下,拍拍屁股接着跑。他没抬头,继续削。
母亲从厨房出来,手里拿着簸箕,里面是昨夜泡好的黄豆。她走到石磨旁,蹲下,一把把喂进磨眼。磨盘转起来,发出低沉碾压声。她推磨的动作匀称,肩膀微微起伏。豆汁乳白,带着生腥味。他停下刀看了会儿,知道她能推很久,不用人帮。她头发里夹着几根白丝,但脸色红润,手也不抖。他重新开始削木片,心里什么都没想。
太阳最烈时,他站起来活动肩膀。走到院门口看村道。路上没人,只有几只鸡在刨土。远处田里,有人弯腰插秧,身影在水光里晃。他转身回来,从井里打水,浇了浇辣椒苗。苗长得不错,已经有花苞了。他回屋拿了油布,盖在木片和工具上,防傍晚下雨。然后坐回原位,靠墙眯眼看着天。云一丝一丝,被风吹散。他想起小时候在木叶的院子,也是这样坐着,但那时候总听着族地传来的训练声,忍具破空,查克拉波动,人心浮躁。现在没有了。这里只有风声、鸟叫、人语,低低的,不扰人。
他闭上眼,晒着太阳。脸上暖,眼皮发红。他睡了过去。
醒来时,日头偏西。母亲在厨房烧水,锅盖边上冒白气。父亲不知何时去了后院,正在修理锄头。铁匠送来的锄刃有点歪,他蹲在地上,用小锤一点点敲正。每敲一下,声音清脆,在安静的下午显得格外清楚。
悠站起身,拍掉裤子上的木屑。他走进屋,从床底下拿出那个旧木箱。箱子没锁,他打开,里面整齐放着几件农具:一把短柄铲,两把修枝剪,还有一个装种子的布袋。他把白天削好的六块木片放进布袋角落,和其他备用零件放在一起。然后合上箱盖,放回原处。
他走出院子,沿着村道往东走。路过邻居家,看见篱笆桩歪了,绳子松垮。他停下,走过去,把桩子扶正,用脚踩实土,又把绳子重新绑紧。动作自然,没打招呼,也没等人出来。绑好后,他拍了拍手,继续往前走。
村道尽头是片空地,几个孩子在玩跳房子,用炭笔在地上画了格子。他们看见悠,其中一个喊了声“悠叔”,他点头回应。孩子们没围上来,也没问东问西。他们知道他不爱多话,但也不怕他。
他原路返回。太阳快落山,天边染了层橙红。他走进自家院子,看见母亲正在收被褥。她把晒好的褥子叠好,抱进屋里。父亲也回来了,坐在门槛上擦锄头,用旧布来回抹。
“今晚吃煎饼。”惠在屋里说。
“好。”健应了。
悠没说话,走到井边洗手。水凉,冲掉手上的土。他洗完,甩了甩手,抬头看了眼天。星星还没出来,但天已经暗了。
他进屋点了油灯。灯火跳了下,稳定下来。他把白天削好的木片放进一个旧铁盒里,盖上盖子,放在柜子最底层。盒子旁边,是一卷没写完的田亩记录册,是他帮村长整理的。他没再看,关上柜门。
他搬了张凳子坐到门口,看着院中最后一缕光消失。狗在隔壁叫了两声,又安静了。风停了,晾衣绳垂着,不动。远处传来几声蛙鸣,从溪边传来。
他坐着,没想过去,也没想以后。他只是坐着,听着这安静的村子,呼吸着这平静的空气。
他知道,没有追兵,没有任务,没有阴谋。父母健康,吃得下饭,睡得着觉。他自己也一样。刀不在身上,眼不发热,心不跳快。他只是一个住在边境小村的普通人,每天起床,吃饭,干活,睡觉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掌心有茧,是挑水、劈柴、挖地磨出来的。不是握苦无留下的,也不是结印压出来的。这茧,属于一个真正的村民。
他站起身,回屋吹灭油灯。
黑暗里,他躺上床,翻身朝墙。
墙皮粗糙,贴着脸颊,带来真实的触感。
明天,他还会在辰时初刻出门,走过西林小径,看看田埂有没有塌陷。他会和种地的老汉打招呼,帮铁匠递一把锤子,顺手修好谁家松动的篱笆。他会像个真正的村民一样活着,不多言,不少事,不惹眼。
他闭上眼。
院外,风掠过屋檐,吹动晾晒的玉米秆,发出沙沙轻响。
屋檐下挂着的铜铃,一动不动。
他睁开眼,盯着黑暗中的房梁。刚才那一瞬,他以为听见了什么,可现在又没了。他没动,耳朵竖着。三秒,五秒,十秒过去,只有风声。他重新闭眼。
窗外,月光爬上屋脊,照在西林小径入口的石头上。那条通往山林的小路,静静躺着,无人踏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