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多年不用,但基础还在。第一遍结印就成功,召出一段齐腰高的土墙,维持了五秒才消散。悠让他多练两遍,熟悉节奏,别靠蛮力,要用呼吸配合。健照做,渐渐找到了感觉。两人轮流练习,一个在堂屋中央结印,一个在边上看着,偶尔指点一句。屋里没有多余的声响,只有结印时衣袖摩擦的声音,和地面偶尔传来的闷响。
天快黑时,悠提出测试。他在院子里划出一块空地,让父母站定,自己退到三步外,拿起一根削尖的木棍,说:“我模拟突袭,你们反应就行,别怕出错。”
他先走向健。突然抬手,木棍轻点父亲肩头。健几乎是本能地拔出短刀,横在胸前,刀身挡住了木棍,动作干脆,没有迟疑。
“好。”悠说。
接着转向惠。他加快脚步,木棍直冲她胸口虚刺。惠深吸一口气,双手迅速结印:子、戌、辰,推掌而出。地面“嘭”地炸开,一段土墙拔地而起,正好拦在她身前,木棍敲在墙上,发出沉闷一响。
悠收回木棍,点头:“成了。”
惠喘了口气,手撑着膝盖,额头上出了层细汗。她笑了下:“还真能挡住。”
“以后每月练一次。”悠说,“别生疏了。”
两人答应。悠把短刀和苦无分别还给他们,叮嘱藏在农具下面,或者缝进床褥夹层,非紧急不用。他又从屋里拿出两个旧布套,是用耐磨的帆布缝的,给短刀和苦无各自配了一个,防止走动时磕碰磨损。
太阳西斜,院子里铺满金红色的光。健回到菜地,继续整理豆角架,刀就别在腰后,藏在衣服底下。惠进屋做饭,路过灶台时,下意识摸了摸围裙里的苦无,确认还在。悠坐在门槛上,手里拿着那把旧猎刀,开始打磨。刀刃在石上沙沙作响,一圈,又一圈。他没开写轮眼,也没用解析,纯粹是习惯性动作,像是在告诉自己,一切如常。
村里很安静,风穿过树梢,带来远处鸡鸣和狗叫。阿木从门口跑过,看见他,远远挥了下手。悠点头回应,继续磨刀。刀刃渐渐亮起来,但不刺眼,像一块被磨过的石头,看不出杀意。他知道,这村子不会永远太平,山林里总有野物,边境上总有来路不明的人。但他不能指望永远自己冲在前面。父母老了,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什么都扛。他能做的,就是让他们哪怕在他不在的时候,也能多活一会儿。
他停下磨刀,抬头看村外山林。树影层层叠叠,夕阳把林子染成一片暗红。他没动,也没说话,只是坐着。刀放在腿上,刃口朝下,映着最后一点光。
健在菜地边插好最后一根竹竿,直起腰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他看了眼儿子的背影,没打扰,转身进屋帮忙搬柴。惠在灶台前炒菜,锅铲翻动的声音很稳。她今天多煮了碗饭,说太郎明天要来借锄头,得留人吃饭。她说这话时,手没抖,语气平常,像是真的只在准备一顿普通的晚饭。
悠把刀收进鞘里,靠在门后。他起身进了屋,洗手,坐下吃饭。桌上是豆角炒腊肉,一碗豆腐汤,还有一碟酱萝卜。饭菜热着,冒着白气。他吃了几口,抬头看了眼父母。两人都低着头吃饭,动作自然,没有刻意隐藏什么,也没有突然提起过去。就像普通的农户人家,晚饭时间,一家三口,静静吃着饭。
饭后,惠收拾碗筷,健去井边打水洗脚。悠坐在堂屋角落,拆开随身的工具包,把砂石、油瓶、导查纸一样样收好。他把剩下的油倒进一个小瓷瓶,封好口,放进包袱最底层。他知道这些东西不会再轻易动了,除非有下一次。但他还是留着,像留着一把没生锈的钥匙。
他走出屋,坐在门槛上,望着外面。天黑了,星星开始冒出来。村子里陆续亮起灯,有几户人家还在门口说话,声音很低。他听着,分辨不出内容,也不关心。他只是坐着,手搭在膝盖上,掌心还有打磨刀具时留下的薄茧。
健从井边回来,在院子里站了会儿,抬头看了眼天,说:“今晚有风。”
“嗯。”悠应了声。
“地翻过了,明天能下种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没再多说。健进屋睡觉,惠吹了灯,躺在床里侧,闭上眼。悠还在外面坐了一会儿,直到风吹得脖子发凉,才起身关门,回房。
他躺下,没立刻睡。黑暗中,他抬起右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右眼。那里没什么异样,和普通眼睛一样。他收回手,翻了个身,把脸朝向墙。墙很冷,但踏实。
他知道,明天还是会巡村,还是会帮太郎砍柴,还是会坐在门口削木片。生活还得像普通人一样过下去。但有些事,已经不一样了。刀修好了,招学会了,父母有了自保的本事。哪怕只是一道土墙,一把钝了又能磨利的刀,也比什么都没有强。
他闭上眼,呼吸慢慢沉下来。院子里,那把旧猎刀靠在门后,刀柄朝上,像一根普通的木棍。风吹过屋檐,发出轻微的响。他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