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放下刀。“你说怎么办?”
“走。”悠说,“不是逃,是转移。体面地走,不留破绽。”
“去哪里?”
“泷隐更深处。上次探过的北线峡谷,穿过断脊岭,有一片无人村。我在地图上标过,离主道远,查克拉波动少,适合长期隐藏。”
“房子呢?铺子呢?这些怎么处理?”
“不能甩卖,也不能白送。低价转手会惹疑心。我打算请商人牵线,把货物分批卖给邻村的小贩,说是家人病重,要回乡休养。房子……可以卖给李婆的侄子,他一直想搬出来住。签个简单契约,价格稍低一点,但说得过去。”
“家具呢?”
“送给常来往的几家。王婆缺个柜子,铁匠家孩子多了坐不下,都可以送。顺便留些草药,说是谢礼。让他们觉得我们是真心告别,不是仓皇出逃。”
父亲点点头。“行。不留敌意,不惹猜测。”
“什么时候动身?”
“三天后。白天办完手续,晚上走。选在炊烟最盛的时候,大家忙着做饭,没人注意谁出门。”
母亲终于开口:“我们要带什么?”
“细软、干粮、伤药、火种、地图。衣服打包成行旅包袱,越普通越好。不能再用杂货铺的标识,也不能提以前的事。到了新地方,重新开始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父亲拿起刀,重新检查刃口。母亲把包袱系紧,放在床边。悠站在窗边,看着院子里那把扫帚——昨天他还把它收进了工具房。
现在,它又被拿了出来,靠在墙角。
他走出去,捡起扫帚,轻轻拍掉上面的灰。动作很慢,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。
第二天一早,他就去找了商人。
对方正在村外歇脚,驴拴在树下吃草。他坐在石头上喝水,看见悠来了,递过一只空碗。
“这么快?”他问。
“要你帮忙。”悠说,“货物,能不能尽快脱手?”
“你想走?”
“三天内。”
商人眯起眼。“这么急?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
“行。我认识几个跑单帮的,今晚就能来提货。价格按市价八成,你愿意吗?”
“愿意。”
“房子呢?”
“我已经跟李婆说了,她侄子今天来看房。如果没问题,下午就能签契。”
“你倒是安排得快。”
“不能拖。”悠说,“你知道情况。”
商人点头。“明白。我会帮你传话,就说你要回老家治病,东西都处理掉。没人会多问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我。我只是做生意。你活着,以后还能交易。”
当天下午,李婆的侄子来了。年轻人,脸圆,说话实诚。他看过房子,问了价格,没还价。
“这屋子结实。”他说,“屋顶去年修过,灶台也好使。我就要这个。”
两人在桌上写下契约,按了手印。悠收下铜板,不多不少,刚好够路上花销。
傍晚,铁匠一家来串门。
“听说你要走?”他问。
“家里老人病了。”悠说,“得回去看看。”
“那你这铺子……”
“东西都处理了。剩下的你要是看得上,拿去用吧。”
铁匠看了看货架,挑了卷麻绳和一把旧钳子。“那你保重。”
“你也一样。”
王婆晚上也来了,带着一碗炖菜。“听说你不要这屋子了?”
“嗯。回老家。”
“那你这些柜子……我那屋实在挤。”
“拿去吧。锅碗也给你留着。”
“哎哟,你这人……”王婆眼圈有点红,“走得这么急。”
“病不等人。”
“也是。”她叹气,“那你路上小心。”
“会的。”
第三天清晨,悠把最后一批货物交给商人介绍来的贩子。对方清点完,付了钱,背起包袱走了。
中午,母亲把几包草药分送给几家常来往的邻居。她说:“这是我们老家的方子,治咳嗽、拉肚子都管用。以后不在这里了,也惦记着大家。”
人家接过,道谢,有的说“以后还回来吗”,她说“看情况吧,病好了再说”。
下午,父亲把行李捆好,两个包袱,不大不小。他试了试肩扛的姿势,没问题。
黄昏前,一切准备就绪。
晚饭照常做,三个人围桌吃饭。母亲煮了粥,炒了野菜,父亲喝了半碗米酒。饭后,灯点亮,他们坐在屋里说话,声音不高。
隔壁传来孩子的笑声,狗叫了一声,又安静了。
等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