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动声色地退到墙根,借着晾衣绳上垂下的草药帘子遮住侧脸。绳上挂着的是前日采的野薄荷和山姜叶,晒得微卷,风一吹就簌簌响。他等这阵风,也等这声响。风来时,他微微偏头,从两片枯叶的缝隙里望出去。
村口来了人。
一头灰驴驮着两只鼓囊囊的布袋,背上搭着褪色的蓝布褡裢。牵驴的是个中年男人,穿一件洗得发灰的褐色长衫,袖口磨出了毛边,腰间系一条旧皮带,挂了个水囊和一把小刀。帽子压得很低,遮住了眉眼,只露出一段瘦削的下巴和几根发黄的胡茬。看起来和过往的行商没什么两样。
悠的手指贴在裤缝上,一动不动。
那人脚步平稳,左手牵着缰绳,右手偶尔轻拍驴颈,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走到村中井台附近,他停下,解下水囊灌了点水,仰头喝下,喉结滚动两下,又抹了把嘴,动作自然得像走了百来回的老路客。
可就在他低头拧紧塞子的一刹那,悠看见了他的手腕内侧。
皮肤下有一道极细的波动,像是水底游过的鱼影,一闪即逝。不是肌肉收缩,也不是血脉跳动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经络里滑行——查克拉流动的痕迹。
而且断续不均。
普通人即便练过粗浅忍术,查克拉运行也是连贯的,哪怕微弱,也有节奏。但这人的查克拉像是被强行掐断又接上,像一根绳子打了三个死结,中间靠一股外力勉强拉动。更奇怪的是,那股查克拉质地偏锐,带着风属性特有的割裂感,却被一层浑浊的土黄色能量裹着,藏在体表之下。
伪装术。
不是高明的那种,但足够骗过村民。若是以前在木叶,这种水平的掩饰连巡逻下忍都瞒不过。可在这边境村落,没人会去注意一个商人的脉络走向。
悠缓缓收回视线,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,像是要擦掉不存在的灰尘。他没再看第二眼。多看就是怀疑,怀疑就会留下痕迹。他转身走进后院,顺手拎起靠在墙边的扁担和水桶,动作如常。
挑水要走村西的老井。那边离村口远,路上还得绕过铁匠铺和两户人家的篱笆。他原本可以走近道,但他今天不想碰上那个人。
他沿着屋后走,脚踩在干土上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路过鸡棚时,他顺手抓了把谷糠撒进去,母鸡扑棱着翅膀围上来啄食。他蹲下检查了下窝,三枚蛋都在,其中一枚还温热。他点点头,站起身,继续往前。
井台边上没人。他放下水桶,用轱辘慢慢打水。绳索吱呀作响,木桶撞在井壁上,溅起几点泥星。他听着这些声音,也在听远处的动静。
那商人没进谁家院子,也没吆喝买卖。他在村中缓步走着,时不时停下来问几句闲话,比如哪家有旧皮货要卖,哪条山路通外镇。语气平和,问题也寻常。有个老妇人坐在门槛上剥豆子,他过去搭话,笑着递了块糖给孩子。一切都合乎一个走村串户的小贩该有的样子。
可正是太合乎了,才不对劲。
真正的流动商人不会在清晨第一趟就给小孩糖吃。他们精打细算,一块糖能换一条消息,不到傍晚舍不得拿出来。而且他问的不是米价、不是盐市,而是“田亩数”“夜间巡更有没有人”,这些话不该从一个收皮货的人嘴里冒出来。
悠把水桶提到扁担上,肩膀一沉,脚步却稳。他沿着原路返回,经过铁匠铺时,看见那青年正在修锄头,火星子噼啪乱跳。他停下,看了两眼。
“你爹昨儿还念叨,外人打听田亩数别乱答。”他说完就走,声音不高不低,刚好能让对方听见。
青年愣了一下,抬头看他背影,张了张嘴,最后只“嗯”了一声,低头继续敲打铁坯。
悠没回头。他知道这句话就够了。在这个村里,一句话只要进了两个人的耳朵,不出半天就能传遍十户人家。他不需要说破,也不需要警告。他只要让“防备”这两个字悄悄落进泥土里,自己会生根。
回到院子,他把水倒进缸里,又去翻晒昨天收的草药。他把几捆山姜叶摊开在竹席上,动作仔细,仿佛真在忙活一家人的生计。其实他在等。
等那人的下一步动作。
果然,半个时辰后,那人牵着驴往村尾走了一圈,停在几户空屋前仔细看了看,又掏出个小本子记了什么。接着他转向杂货铺方向,脚步慢了下来。
悠立刻放下草药,转身进了后屋。他从窗缝往外看,那人正朝这边走来,目光扫过院门、篱笆、屋顶的瓦片,像是在估算居住人数和防御能力。
他不能让他靠近。
悠弯腰从灶台角落摸出个陶罐,里面装着昨夜剩下的猪油渣。他端着罐子走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