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站起身,走到门边,取下挂在门框上的小木牌——上面写着“杂货”两个字,墨迹已淡。他拿布擦了擦,放进布包。然后他搬开柜子,露出后面墙上一道暗缝。他伸手进去,掏出一块松动的砖,下面藏着一把钥匙。他用钥匙打开地窖门,顺着梯子下去。
悠没动。他在等。
他知道父母会处理好。母亲会把所有能证明经营行为的东西封存——账本、进货单、备用铜钱。父亲会把招牌布帘拆下来,连同柜台一起挪进地窖,再用杂物盖住入口。他们会把店铺伪装成普通民宅,不留一点痕迹。
他坐在桌边,听着外面的声音。风穿过篱笆,树叶沙沙响。远处茶摊的说话声渐渐散了,有人打了个哈欠,说了句“天快黑了”,然后脚步远去。
母亲从地窖上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东西都收好了。”
父亲关上地窖口,把柜子推回去,又在地上扫了一圈,确保没有留下脚印或拖痕。他看了看窗外,天色正在变暗。
“今晚起,门窗都关紧。”他说,“早上取水改到天亮前,黄昏检查陷阱提前到申时。尽量别让人看见我们进出。”
母亲点头:“灶火也改小。饭分三批做,烧一次柴够一天用。”
悠站起来:“我再去看看外围。”
他没拿工具,也没带扁担,只是穿着日常的灰布短打,推开门走出去。院子里静悄悄的,鸡棚门关着,母鸡已经归巢。他绕到屋后,看了看菜地边缘的土路。这里原本是他每天巡查的地方,五处铜铃都挂在树杈上,连着绊索。但现在不能去碰。铃一响,就等于告诉别人“这里有人守着”。
他蹲下身,手指摸了摸地面。土是干的,没脚印。他抬头看四周的树,枝叶茂密,遮得住屋檐。只要不点灯太亮,不冒烟太多,外人从远处看不出异样。
他回屋时,父亲正在钉窗板。原本只是挂帘子挡风,现在要用木板封死。母亲在厨房角落整理干粮,把能吃的都分装进几个陶罐,标上日期。她还拿出一条旧麻袋,准备用来盖灶台,减少火光透出。
“明天开始,我们不出去了。”父亲说,“除非必要,谁都不准离屋。”
悠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这一夜,他们都没睡踏实。
悠值第一班,坐在堂屋角落的小凳上,耳朵听着外面。风不大,但每一声树叶响都让他睁眼。他不敢靠墙,怕打盹撞出动静,也不敢闭眼太久。父亲第二班,坐在门槛内侧,手里握着一把短刀——不是忍具,是以前杀野猪用的猎刀,刀刃厚,不反光。母亲第三班,披着外衣坐在灶台边,手里攥着一根铁筷,随时能当武器使。
他们轮流醒着,谁也不说话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悠就起身了。他没像往常那样先去挑水,而是站在院门口看了看鸡棚。木钉插得牢,藤条缠得紧,昨夜没下雨,棚顶没漏。他伸手摸了摸横梁上的干草,确认没受潮,这才转身进屋。
母亲已经在煮粥,锅盖缝隙里冒出白气,飘着点野菜味。父亲坐在门槛上绑绳子,手里是半截旧麻线,动作慢但稳。悠走过去,低声说:“我今天往西林深处走一趟。”
父亲抬头看了他一眼,没问为什么,只摇头:“不行。”
“现在不能出去。”
悠沉默。他知道父亲是对的。西林是他们以前设陷阱的地方,也是他每日巡查的终点。可现在,任何外出都是风险。
“那就不出去。”他说,“但我得知道外面的情况。”
父亲想了想:“你听。”
于是他开始听。
清晨有脚步声,从村口往北走,两人,步伐整齐,腰间金属轻响——是忍具。中午又有一次,三人,走得急,护额反光被云层遮住,看不清归属。傍晚时分,远处山脊闪过一点火光,应该是宿营的篝火。
他们一家三口轮流守在窗缝后,用眼睛、耳朵、鼻子去捕捉一切信息。悠每天记录:几点几分,什么方向,多少人,有没有停留,有没有往村里张望。他不用写轮眼,也不用解析能力,就靠常人能用的方式去判断。
第五天,情况没变。忍者仍在过境,数量略减,但仍有零星队伍。他们一家依旧闭门不出。饭吃得少,话更少。母亲把酸菜拿出来吃了,说要省粮食。父亲把猎刀磨了两遍,放在枕下。悠每天坐在窗边,记下脚步声的方向和次数。
他知道,这场风波还没过去。
但他们撑住了。
没有暴露,没有接触,没有意外。
第六天清晨,他坐在门槛上,手里拿着一根削好的木钉。鸡棚的钉子有些松了,他准备换新的。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木料,一锤一锤敲实。父亲在菜地浇水,水管是用竹筒接的,水流均匀。母亲在厨房腌第二批野菜,嘴里哼着一首老调,声音很轻。
太阳渐渐西斜,把屋顶染成橘色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。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