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在学。”悠说。
傍晚收工,太郎让他带了一小捆干柴回去,说是路上捡的,别浪费。悠背回家,放在院角。母亲见了,问是谁给的,他说是太郎。母亲点头,没多说。
第五天,他独自进山,在太郎教的地方试了新陷阱。用了藤网和落石组合,模仿着布置。等了两个时辰,没收获。他不急,拆了重来,调整角度。
第六天,捕到一只野兔。他带回村,特意让几个路过的孩子看见。孩子们围上来,看他筐里的猎物,有人说:“你会使机关啦?”
“刚学会。”悠说,“差点没弄好。”
“厉害!”孩子跑开了。
他知道,这话会传出去。
第七天,他再去南沟,太郎正在收前一天的陷阱。没猎到大物,只有一只狐狸腿受伤。太郎叹气:“最近野物警觉,不好抓。”
“是不是人来多了?”悠问。
“可能。”太郎说,“也可能山神不高兴。”
悠没接这话。他帮着处理陷阱,手脚比上次利索了些。太郎看了,说:“你进步快。”
“天天练。”悠低头说。
太阳偏西,两人准备下山。太郎突然问:“你们家,就靠你打猎?”
“我和爹一起。”悠说,“他能动的时候也去。”
“那行。”太郎拍拍他肩,“以后有空,再来。”
“一定。”悠说。
回家路上,他脚步比来时轻。他知道,自己正在被接受。不是因为能力强,而是因为肯学、肯干、不藏私。村里人不怕穷人,怕懒人,怕怪人。他现在看起来既不穷得绝望,也不怪得吓人。
第八天,母亲又送了一次腊肉给老妇人。这次对方开了门就笑:“又来?”
“家里腌的,多了。”母亲说,“您尝尝新的。”
老妇人接过,说:“你家男人修完篱笆,又去帮王家补屋顶,真是勤快人。”
“该做的。”母亲说。
“你儿子呢?听说跟着太郎学打猎?”
“是。”母亲点头,“笨手笨脚的,人家愿意教,算他运气好。”
“太郎心善。”老妇人说,“你们一家,看着踏实。”
母亲笑了,没接话。
第九天,悠带回两只山鸡和一只野兔。这次他没全留,分了一只山鸡给父母,另一只拿去太郎家。太郎不在,他放在门口,留了张纸条:“新捕的,请尝。”
第十天,他照常进山。路上碰到几个村民,有人打招呼:“林远,又去林子?”
“嗯。”他点头,“看看有没有野物。”
“小心点。”那人说,“前天听说西岭有狼嚎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悠应着,继续走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成了“那个姓林的猎户家儿子”。不再是“新来的”“可疑的”,也不是“沉默的外乡人”。他是林远,会打猎,会修陷阱,话不多,但懂礼数。
傍晚回来,父亲正在门前磨刀。刀刃闪着微光,他已经磨了半个多时辰。路过的人看见,会说一句:“老林又在磨刀了。”
母亲在屋里腌肉,坛子摆了一排。她说,以后每月送一次给老妇人,不断这份情。
悠坐在屋后处理猎物。他把皮剥下,晾在绳上。血冲进土里,混着落叶。他耳朵听着风声,手指摸着刀刃。一切如常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云层低,但没雨意。林子里安静,只有鸟归巢的扑棱声。
他站起身,把剩下的肉提进屋。母亲接过,说:“今晚炖了,你爹累了。”
“嗯。”他说。
他回到西屋,拿出那张破纸,又写了一行:
- 已被视作普通猎户家庭,可适度增加外出频率。
写完,他把纸折好,塞进墙缝。
外面,父亲还在磨刀。沙沙声不断,像风吹过枯草。
母亲在灶台边添柴,火光映在她脸上,一闪一闪。
悠坐在角落,闭上眼。
风吹进来,带着山野的气息。
他睁开眼,看向窗外。
那只猫又跳过篱笆,惊起两只麻雀。
他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