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是谁。
父亲昨晚没回家,轮夜班,守东哨岗。这个点回来,说明交了差,换岗了。如果出事,不会自己走回来。
他翻了个身,假装刚醒,手摸到左肩擦伤处。伤口结了痂,碰一下还带刺痛,但不严重。他轻轻按了下,眉头皱起来,随即松开,坐起身,把被子掀开。
门开了条缝,父亲站在外面,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米汤。他没穿忍服外甲,只套了件旧布衣,腰带松垮,脸上有熬夜的疲惫。
“喝点。”他说,声音压得很低。
悠接过碗,没问什么,低头吹了口气。热气扑在脸上,有点烫。他小口喝着,眼睛看着父亲的手——虎口的老茧比平时更明显,指节发红,像是握过冷兵器太久。
父亲没坐下,站在门边,背对着窗,影子投在墙上,短而实。他等悠喝了半碗,才开口:“我打听到了。”
悠停住,碗沿离唇一寸。
“特训营不是练人。”父亲说,“是挑人。半年后动手,目标是火影大楼、通讯所、忍具库。所有参训的,都要编进队列。”
屋里静下来。远处传来鸡叫,隔壁谁家孩子哭了一声,又没了。
悠把碗放下,放在床头矮几上,位置摆得正,没歪。他没说话,手指在被角划了一道,从左到右,慢慢收回来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他问。
“昨夜换岗,我在东哨岗碰上老陈,他前天调去守族务厅外围。他说最近三天,有七批物资车进出,登记写的是‘训练耗材’,实际拉的是锁链、破门锤、信号弹。这些东西不用于日常演武。”
父亲顿了下,看了眼窗外,“后来我绕去北巡线交接点,听见两个上忍说话。一个说‘后备力量整编进度要加快’,另一个回‘时间不够,得把旁系也塞进去充数’。我没露面,听完就走。”
悠点头。这些话拼在一起,意思清楚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掌心干燥,指节正常,没有出汗。心跳也不快。可他知道这消息有多沉。
原计划三个月后跑路。现在,政变定在半年内,而他已经进了特训营名册。只要名单在,哪怕装病、躲训,到了那天也会被人拖出来站队。不从,就是叛族;从了,等于送死。
他抬头:“他们什么时候定的?”
“不清楚。但老陈说,上个月就有高层会议记录提到‘必要时启动应急控制方案’。现在征人入营,只是最后一步。”
悠明白了。
他缓缓吸了口气,又吐出来。空气有点闷,带着隔夜柴灰的味道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他说。
父亲没接话,只盯着他看。
“提前一个月。”悠说,“下个月初行动。”
父亲眼神动了一下,随即点头。
“来得及吗?”他问。
“必须来得及。”悠说,“再拖下去,连走的机会都没有。现在他们还在筛人,还没到全面动员的时候。等全面动员,村口设卡,暗部巡查加频,我们连出村都难。”
父亲沉默片刻,低声说:“好。”
两人不再说话。屋里只剩下呼吸声。悠低头看着肩上的伤,忽然觉得它轻了。这点伤算不了什么,比起接下来的事。
父亲转身去关门,动作很轻,门轴没响。他拉上帘子,屋里暗了些。光从帘缝挤进来,斜着打在墙角的木箱上。
“你今天不出门?”父亲问。
“请了一天假。”悠说,“肩膀疼得厉害,教官批了。”
父亲点头。“那就别动。白天我出去一趟,看看巡逻路线有没有变化。晚上再说。”
“嗯。”
父亲走了。门关上,脚步声远去,和刚才进来时一样稳。
悠坐在床边,没躺下。他把手伸进床垫裂口,摸到羊皮纸卷轴,没拿出来。他知道那里面写的都是假情报,是为了将来寄回去用的。但现在,这份报告的时效变了。原本打算三个月后开始寄,现在,可能下个月就要用上。
他抽出卷轴,看了看封口。蜡印完好,颜色发黄,像旧物。他用指甲在边角蹭了下,留下一道浅痕。下次动它时,能察觉是不是被人碰过。
他把卷轴放回去,错开两寸,让褶皱位置不一样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桌边,拿起粗陶杯喝水。水是凉的,有点泥味。他咽下去,杯子放回原位,偏了半指宽——和昨晚一样,故意的。让人觉得他只是半夜或早上起来喝过水,没干别的。
他脱掉外衣,搭在椅背上,动作慢,像是真有伤。肩头擦伤露出来,结着暗红的痂。他没处理,留着正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