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老高。街上人多了起来。他们在巷口拐角停下，背对主路，身影藏在屋檐阴影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报告怎么写？”母亲低声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每月一次。”悠说，声音仍哑，“内容写‘记录小型忍族活动轨迹’，地点模糊些，就说河谷以西、山脊沿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谁执笔？”母亲又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。”悠说，“用后勤系统的格式，字迹照旧。别用新墨，用你剩下的那块松烟砚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母亲点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对外口径呢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环境艰苦，进展缓慢。”悠说，“我病情反复，不适合远程联络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夜里惊醒的事得常说。”母亲提醒，“刚才那句‘心神受损’，以后得天天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床头放安神茶。”悠说，“杯子要旧的，别洗太干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父亲一直听着，这时开口：“路线图再核一遍，今晚烧掉原稿，只留血契封印版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悠应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说完，手贴在胸口，隔着衣服摸了摸那枚徽章。铜牌贴着皮肤，有点凉。他没拿下来，也没再看，只是让它静静躺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三人散开走。父亲朝柴房去，说要整理明日可能带的东西。母亲回灶台前，继续熬药，火候要掌握好，不能真煮沸，也不能断火。悠慢慢走回卧房，关门，落栓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坐在床边，把鞋脱了，一只一只摆正。然后掀开床板，将徽章取出，放进夹层。下面压着假身份卷轴、路线图副本、任务日志抄本。他用布擦了擦铜牌，再放回去，合上木板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躺下，侧身朝墙，和昨夜一样的姿势。呼吸渐渐放缓，胸口起伏微弱。手指蜷了一下，又松开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外面，母亲在院子里挂药渣。一束束黑褐色的残叶铺在竹竿上，迎着阳光。风吹过来，药味散开，苦涩而真实。

    

    父亲在柴房门口蹲下，手里拿着一张纸，写着些零碎物品：干粮袋、火折子、旧斗笠、磨钝的短刀。他一笔一笔划掉不需要的，留下必需品。

    

    悠闭着眼，没睡。他在听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听风声，听脚步声，听远处传来的钟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切如常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每一步都在纸上走过了才算数。一个错字，一句多余的话，都可能让这张皮撕开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把手伸进被下，摸了摸左臂内侧。那里有一道旧疤，是小时候练刀留下的。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，疼，但不出血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是他的记号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是为了记住伤，是为了记住——什么时候该停。

    

    屋外阳光正烈，灰尘在光里浮着，像细小的星点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睁开眼，看了眼窗纸。

    

    影子斜了三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该吃药了。